“不悔乖寶貝，已經很晚了，快睡吧!” 
“爹，我睡不著。我要聽故事，媽每晚都會講故事給我聽的。”
簡單一句童言，楊逍剛結痂的傷口復又被掀開了。
楊逍沉思半晌，便開始講起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女子，她是世間上最善良、最純真的女子。有一天，她在街上看見一個滿身毒瘡、污穢不堪、受盡欺凌的男子，二話不說竟就將他帶回家去。她每日不辭勞苦地餵他吃飯、幫他治病。在她悉心照顧下，沒多久那人就好了。”
“那人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國王子，遭奸人所害才會流落街頭，對那女子說無論如何要娶她為妻。那女子大吃一驚，立即拒絕了他，說兩人是絕不可能在一起的。王子不明白，心想我迂尊降貴娶妳為妻是便宜了妳。他一向自負，對自己的地位、才智，甚至乎相貌也極為自信，一生只有拒絕人，幾曾試過遭人拒絕呢? 妳小小女子定是口是心非、臉皮薄而已。這樣也好，假若妳和其他人一樣才不夠挑戰性。 好! 三天，三天我擔保妳死心塌地永遠跟著我! 然後就強行把她帶在身邊。豈料數月下來，反而是王子對那女子愈陷愈深，她卻連正眼望他也不願!”
“爹，她一定長得很美了!”
“長得美不美倒是其次，若說她單憑外表吸引人，就是侮辱了她! 妳可以找到比她更美，但決計找不到比她更好! 不過，她的確很美麗。或許是相由心生吧，她總是散發出聖潔的光輝! 亦只有在她的光芒照耀下，王子才能得到和平、喜樂。她一笑，王子便全身發滾; 她叫他一聲大哥，王子就溶化了; 假如她肯… 她肯做他妻子，王子就算死千萬次也值得!”
“後來，王子用盡一切方法以為可以把她留住，可是機關算盡，結果還是讓她走了。王子初時很氣憤，發誓若對她還有一絲牽掛，就是烏龜王八蛋! 怎知到得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又忍不住偷偷想她。每想一次，就再多愛她一分。”
“這樣過了六、七年。有一天，有一個小仙子來找王子，那時他才知道那女子其實愛極了自己!”
“原來她並不是一個普通女子，她是大海裡海之國的公主。她之所以不肯承認愛王子，是因為她住在深海裡，一生離不開水，一旦長期住在陸地上就會死了，而王子亦不可能住在深海，勉強在一起，注定是悲劇。即使王子搬到海邊居住也沒有用，因為海之國規定，與凡人相戀是死罪。若然被她的家人發現她愛上王子，兩人都會遭到殺身之禍。縱使兩人願意生死相隨，她作為海之國的公主，若不能以身作則，那麼整個皇族都會蒙羞、被人民唾棄! 她就是這般善良的了，她永遠只會顧念著別人，從來不會想到自己。只是到頭來始終被她家人知道她和王子的事。”
“其實公主與王子能夠相遇完全是緣份安排。那時候如果她不是偷偷從家裡跑到陸地上玩，如果王子不是被奸人所害，恐怕一生不會遇上。”
“和王子分別的那幾年，公主既不能回家，也不能和王子在一起，在河邊每日過著偷偷摸摸、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的日子。”
“可惜到最後，海之國的女皇還是發現了她的行蹤。女皇對她說，只要妳殺了王子，就可以回到海之國，並答應將皇位傳給她，否則就要永遠被逐出大海，亦不可接近有水的地方。那末，公主就會因為長期缺乏水的關係，整個身體都會被太陽蒸發掉，化作輕煙，飛到天上去了。但是公主寧願犧牲自己。在化作輕煙之前，公主遇到一個小仙子。小仙子同情公主，問她有什麼心願，公主說: 請將我對王子的愛，溫柔地告訴他吧!”
“從此以後，什麼功名利祿對王子來說已經全無意義。他每天都在等，等待輕煙……”
“爹，他等到了嗎?”
楊逍一臉惘然，道: “妳長大了自然就會知道。”
<現在>
曉芙從楊逍手中拿過毛筆，蘸了點墨水，將故事延續下去。
終於，他等不到輕煙。
終於，他等到了真人。
公主從王子身後抱著他。
王子乍喜還憂，問道: “妳可以離開水嗎?”
寫到此處，曉芙把筆擱下。
楊逍心裡明白，追問下去，就有得出‘不可以’這個答案的可能，這代表到最後曉芙還是會離開他，回到屬於她的所謂‘正義’的世界。可是，楊逍已經厭倦了靠謊言支撐的人生，一咬牙，直視著曉芙，坦然接受她的決定。
曉芙道: 
“你就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