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生、汤武净、五霸七雄丑末耳，伊尹太公便算一只耍手，其余拜将封侯，不过摇旗呐喊称奴婢；
四书白、六经引、诸子百家杂说也，杜甫李白会唱几句乱弹，此外咬文嚼字，大都沿街乞食闹莲花。 　　　　

——纪昀撰　北京圆明园戏台联 

　　【注释】(1)尧舜：尧指唐尧，舜即虞舜。尧，传说中父系氏族社会后期部落联盟领袖，陶唐氏，名放勋，其位为舜所继。舜，传说中父系氏族社会后期部落联盟领袖，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其位为禹所继。尧舜均为我国传说中的两位贤德的君主。　(2)生：这里指传统戏曲脚色行当。扮演男性人物，在元杂剧、宋元南戏及明清传奇中，都有这行脚色，诸如老生、小生、武生等。表演上各具特点。　(3)汤武：汤指商汤，是公元前十六世纪灭夏后建立奴隶制国家的贤名君主。武指周武王，姓姬，名发。继承其父周文王遗志，灭商建立西周王朝，亦是一位贤名君主。　(4)净：这里指传统戏曲脚色行当。俗称“花脸”、“花面”。大都是性格、品质或相貌上有特异之点的男性人物。面部化妆用脸谱，唱用宽音或假音，动作幅度大，以突出其性格、气度和声势。又据所扮人物性格、身份不一而分为若干专行，如京剧中的正净、副净、武净等等，表演上各具特色。　(5)五霸：即春秋时五个先后称霸的诸侯，一作“五伯”，其说有二：一指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一说是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　(6)七雄：亦称“七王”。即指战国时秦、楚、齐、燕、韩、赵、魏七国。　(7)丑末：丑指传统戏曲的脚色行当。宋元南戏已有这一行脚色。由于化装在鼻梁上抹一小块白粉而俗称“小花脸”，与净脚中的大花脸、二花脸并列称为“三花脸”。末，亦是指传统戏曲脚色行当。宋杂剧中有“副末”。元杂剧的“正末”是同“正旦”并重的两个主要脚色。明清戏曲中都有末，主要扮演中年男子。　(8)耳：意为“而已”。《论语·阳货》：“前言戏之耳。”　(9)伊尹：商汤的大臣，名挚，原为汤妻陪嫁的奴隶。后佐汤伐夏桀，被尊为宰相。　(10)太公：即太公望，俗称姜太公。周初人。姜姓，吕氏，名尚。相传钓于渭滨，周文王出猎相遇，与语大悦，同载而归，说：“吾太公望子久矣！”因号为太公望，立为师。武王即位，尊为师尚父。辅佐武王灭商，建立周朝，封于齐，为齐国始祖。　(11)耍手：指玩弄戏法的能手。　(12)拜将封侯：亦作“拜相封侯”。即拜为大将，封为列侯。旧时形容功成名就，官至极品。明吾邱瑞《运甓记·牛眠指穴》：“我也弗图个为官作相，我也弗图个拜将封侯。”元无名氏《东篱赏菊》一折：“我则待休休游游，他道是御酒金瓯，浅酌低讴，锦带吴钓，拜相封侯。”　(13)摇旗呐喊：一指作战时挥动旗帜喊杀以助威。《英烈传》三七回：“勇气百倍，督战益力，摇旗呐喊，震动天地。”二是比喻为他人他事助长声威。巴金《旅途通讯·广州在包围中》：“我这个外省陌生人，我在这里不过做一点摇旗呐喊的工作。”　(14)奴婢：指丧失自由被剥削作无偿劳役的人。《史记·平淮书》：“得民财物以亿记，奴婢以千万数。”一般是男称奴，女称婢。后泛称男女仆人。　(15)四书：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是旧时儒士必读之书。　(16)白：即告语，特指戏曲中只说不唱的部分，诸如说白、独白、对白之类。　(17)六经：亦称“六艺”。指《诗》、《书》、《礼》、《乐》《易》、《春秋》等六种古籍。　(18)引：这里当指戏剧开始时的引子或乐曲体裁，均有序奏之意。郭茂倩《乐府诗集》有《霹雳引》、《思归引》、《箜篌引》等。　(19)诸子百家：即先秦至汉初各学派的总称。诸子指各派的代表人物。如儒家的孔子、孟子，墨家的墨子，道家的老子，亦指他们的代表作。百家指各学派。《史记·贾谊传》：“迁尉乃言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汉书·艺文志》著录诸子百八十九家。举其成数称百家。　(20)杂说：即百家之说。刘勰《文心雕龙·诸子第十七》：“若干陆贾[典]新语，贾谊新书，扬雄法言，刘向说苑，王符潜夫，崔寔政论，仲长昌言，杜夷幽求，咸叙经，或明政术，归乎诸子。何者？博明万事为子，适辨一理为论，彼皆蔓延杂说，故入诸子之流。”　(21)杜甫(712—770)：字子美。原籍襄阳(今湖北襄樊市)。寄居巩县(今河南巩县)。天宝中，客长安近十年，曾住杜陵附近的少陵，又因祖杜延年系杜陵人，故世称杜少陵。安史之乱起，为叛军所俘，设法逃脱；奔赴凤翔，见肃宗，授左拾遗，不久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后在西川节度使严武幕中任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故又称杜工部。晚年离家出蜀，病死于由长沙至岳阳船上。杜甫是我国影响深远的伟大现实主义诗人。现存诗1400余首。有《杜工部集》传世。　(22)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县)。先世隋时因罪徙西域。他出生在安西都护府之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五岁时随父迁居绵州彰明县(今四川江油县)之青莲乡。天宝元年，因吴筠及贺知章的推荐，被唐玄宗召赴长安，供奉翰林。为高力士谗谤去职。安史乱起，参加永王李璘幕府，璘争位失败，他被流放夜郎，途中遇赦，还浔阳。晚年飘泊东南一带，病死于当涂。李白是我国继屈原之后又一个伟大的积极浪漫主义诗人。他的诗歌无论在精神上和表现手法上，对后代影响甚巨。现存诗900余首，有《李太白集》三十卷行世。　(23)乱弹：戏曲名词。其含义有四：一是明至清初，陕西地方戏梆子腔因有弹拨乐器伴奏而被称为“乱弹”；二是当“昆、乱”或“昆、高、乱”并称时，乱弹系作为昆腔或昆腔、高腔以外各剧种的统称；三是有时专指京剧；四是有些剧种因兼唱多种不同声腔源流的腔调、剧目，也以乱弹为名。　(24)咬文嚼字：其义有二：一指过分地斟酌字句，死抠字眼而不注重整篇、整段的精神实质。《隋唐演义》六回：“如遇患难，此辈咬文嚼字之人，只好坐以待毙，何足为用。”二是用以讽刺讲话者卖弄学识。茅盾《腐蚀·十一月十日》：“嗳哟，你还来咬文嚼字呢！干脆一句话，可注意到了没有，——有人跟住你啦！”　(25)闹莲花：亦称“莲花落”、“莲花闹”。有的地方称作“打莲花”，如江西萍乡一带今仍有此俗，时多在正月，是说唱中的一种形式。旧时艺人生活低下，在沿街乞食时所唱的快板词。　(26)纪昀(1724-1805)：字晓岚，一字春帆，号石云。清代名学者、文学家，性坦直诙谐。直隶献县(今属河北)人。乾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谥文达。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纂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有《纪文达公遗集》，并撰有《阅微草堂笔记》等。　(27)圆明园：遗址在比京海淀区东。是清代一座大型皇家御苑，占地约5200亩。原为清世宗雍正称帝前所建的私宅。雍正即位后，重加扩建。有楼台殿阁、亭树轩馆达140余处。附园长春园北部还建有一组欧洲式宫苑——西洋楼。惜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入侵北京，此园焚毁于战火。这座戏台是道光年间所建，供皇族看戏用的。 

　　【鉴赏】旧时戏台的两旁，一般都刻有对联，用以宣传戏剧的特点和作用，或指导观众看戏，或反映剧场的欢乐气氛……这副对联，镌刻在清朝皇族看戏舞台旁，是一副很有见解，很有气势，很有特色的戏台对联。 

　　联语作者以舞台为小天地，以天地为大舞台。选取人生、社会、历史、文艺等方面最为典型的事例予以评说，勾勒出一幕又一幕的悲壮的历史戏剧画面。看：在这个小天地里，三皇五帝、春秋霸主、战国君王、名相贤臣、将军列侯、诗仙李白、诗圣杜甫、一般艺人、奴才婢女、乃至《四书》、《六经》、诸子百家……无不再现在这个小天地里。他们的事迹，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或不同的脚色，展现在观众的眼前。从而，使联语高度地概括了戏剧的基本特点、基本形式以及常见的内容。 

　　联语作者立意高远，居高临下，一反常人之见，借助戏剧的特点、戏剧的形式，以及对联所特有的包容量，对历史人物、传统文学艺术等，独抒已见，予以评说。有的联语评论者说作者狂妄，说他对上自尧舜汤武，下至拜将封侯等一系列封建体制作了辛辣的讽刺和全盘的否定；对四书六经及历代诗文也不分青红皂白予以无情奚落与嘲弄。我以为这是忽略了戏剧对联的特点所致，故显偏颇。岂不知，作者正是按照传统戏剧中“生、净、丑、末、耍手、摇旗呐喊跑龙套、称奴婢”以及“白、引、杂说、乱弹、闹莲花”这些戏剧形式或文学样式的序次以及他们在戏剧中的轻重“份量”，与这些历史人物以及文学艺术品等相匹配，借以给予这些历史人物及文艺作品、典籍以较为恰当的肯定并初排“座次”，以分“等第”，这不能不说是作者主人人物和经典的机巧手法和幽默滑稽的高明之处。从作者用戏剧行话术语来评价人物和经典著作的排列序次来看，很显然，他是尊崇尧舜的德治，肯定汤武的武功，给五霸七雄以地位……他推崇《四书》，赞赏《六经》，称道《诸子百家》……，都给予它们在戏剧舞台和社会舞台上以登台表演的一席之地。联中见解寓于戏剧用语之中，这种评说人物、典籍的手法可谓特色独具。 

　　联语气势宏伟，借助素描和漫画的手法，以精炼的语言，描绘人物，勾勒人物形象，评说事件，并将历史人物、文艺作品、经典著作与戏剧台词、术语巧相配用，并发出一种谜意和诙谐幽默之情趣，令人读后不胜感慨，细细品味，妙趣无穷，从而获得艺术美的享受。 

　　清代梁章钜在《楹联丛话》中评价此联时说：“似此大识力，大议论，断非凡手所能为。”我以为实属的评。 

  　作者：吴直雄　录校制作：恶人谷珠楼　　转贴请注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