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陈事


    林融飞张大了嘴巴，怔了好半天，才喃喃道：“你是游暮山？”

    明文大师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不远处的卓凡听到这个消息后，也跟着诧异了好久，他从来不知道明文大师还有这么一个称呼，想必这是他出家之前的名字。

    林融飞仔细看了看明文大师，见他的面容十分的苍老，暗想：我还当游暮山的年龄与师父相近呢，没想到他这么苍老。佟老头怎么会将晓云许配给年纪这么大的一个老和尚？这简直太过荒唐了。

    明文大师问道：“晓云还好吧？”

    林融飞本不想说，但想到如若自己不说，对方也肯定不会说的。想起师父若不是因为晓云许配给游暮山，他们俩也不会有那么多波折，说不定现在正十分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呢。于是，将师父白君义告诉他的一切，以及在万松谷和佟谷主比武，到最后晓云为了白君义挡下法术，以及白君义抱着晓云跳下悬崖下的岩浆中等等，全部说了出来。当然，关于精灵族黑钢一事，他却只字不提。

    只是，说到动情处，林融飞的眼睛突然模糊了。

    “玉炉香，红烛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仿佛，白君义和晓云的声音穿过了时空，再一次从远处传了过来。

    明文大师听后，漠然无语。

    夜色中，寂静的古树随风轻轻的摇摆，树枝间，残月若隐若现。

    明文大师长叹了一声，伸手到衣间去取喝水的小瓶子，却摸了个空。他很不自然的低下头，弯腰拾起躺在地下的瓶子，也不去擦拭瓶上的泥土，揭开盖子将水一饮而尽。

    林融飞借着淡淡的月色，清楚的看到：明文大师喝下水后，眼角边滚落了几滴眼泪。

    还是小魔女打破了沉默，说道：“好痴情的一对儿。”说罢，看了看身边的卓凡。

    卓凡知道小魔女暗有所指，凝重的点了点头，将她搂得更紧。

    悠香看着卓凡和小魔女的身影，在一旁怔怔的出神。

    明文大师沉默很久很久，终于说道：“想不到，真想不到……”说罢，哈哈大笑，只是，他这笑声中仿佛充满了凄苦。

    四人都想问他：想不到什么？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明文大师笑了一会儿，总算静下心来，漠然的看了林融飞一眼，说道：“说起来，老衲与白君义交情还不浅呢。”

    林融飞想了想，问道：“大师不知道我师父与晓云的事吗？”

    明文大师摇了摇头，说道：“老衲如果知道晓云与白君义相好，也不会答应万松谷的这门亲事。”

    林融飞“噢”了一声，好奇心起，很礼貌的说道：“劳烦大师说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也好让晚辈给师父上香的时候能捎些话过去。”

    明文大师沉寂不语，仿佛正在思考要不要将那些往事说出来。

    林融飞静静的看着明文大师，他断定，明文大师肯定会说的，现在的沉默正是为述说往事打腹稿。

    果然，明文大师一声长叹，继而说道：“这事还得从仙云门说起……老衲自幼跟随师父习练法术，当时，仙云门有一个叫做……叶冰菱的女子，她是我的师妹，人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十分的可爱，当然，也非常调皮。说起来，她的性格颇像现在的雨若师妹……”说到这里，扫了一眼远处的卓凡。

    只是，在他提到“叶冰菱”这三个字的时候，谁也不曾知道，他的心竟是忽得一痛。

    卓凡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想起这一年来和雨若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由的心存感激。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想起在蘑菇塔的时候，雨若对他说的那句“小师弟，我喜欢你”，他身子轻轻的一颤，脸上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他这一颤不要紧，他忘了自己还搂着小魔女。

    此时，小魔女已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一下，她笑了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不是想她了？”

    卓凡一惊，没想到让小魔女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他神情大是窘迫，红着脸说道：“我没有……”

    小魔女淡淡的一笑，又问：“真的没有？”

    卓凡点了点头。其实，在他的心中，没有一个女子能与面前的小魔女相比了，他虽然有些想念雨若，但只是把她当作妹妹一般看待。

    小魔女“哼”了一声，仔细看着卓凡，说道：“这就好。”说罢，又好奇的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卓凡木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魔女“扑哧”一笑，又道：“想就想吧，我又没说不让你想念别的女子，看你……”

    卓凡傻傻的一笑，挠了挠头，又抬头向天空望了望。

    夜色中，星星格外的明亮，她现在还好吗？

    他俩说话的声音虽小，但明文大师还是一字不差的听到了，他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小魔女。

    林融飞当然不知道雨若是谁，也向这边瞅了瞅，寂静的黑夜里，一个孤单的身影在卓凡和小魔女不远处显得格外的憔悴。他在心中埋怨道：大哥真是的，就算要和这个小妹妹在一起，也不至于现在这么亲密，让悠香姑娘在一旁那么尴尬。想归想，他知道，这些话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口的，于是又问：“大师，后来怎样了？”

    明文大师继续道：“说起来惭愧，或许是日久生情吧，老衲竟然喜欢上了叶师妹……”

    林融飞纳闷了，脱口问道：“大师不是出家人吗？怎么……”

    明文大师有些不悦，淡淡的说道：“老衲当时还未出家。”

    林融飞带着歉意的笑了笑，便不再插话。

    明文大师掏出喝水的小瓶子，打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却发现，瓶中的水早已用尽，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客栈，拿着小瓶子一声不响的走了进去。

    林融飞远远的看到，客栈内人影晃动，显然是店小二正在为明文大师添水。

    过了一会儿，只见明文大师从客栈从容的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问道：“刚才说到哪了？”

    林融飞回道：“说到您喜欢上叶前辈了……”

    明文大师漠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老衲是喜欢叶师妹，只不过，叶师妹喜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一个外族的男子。”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显得极是冷静，但内心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仿佛，冰封了上百年的感情，再一次如潮水般涌入了明文大师的心房。

    林融飞奇道：“大师说的外族是指什么？”

    明文大师回道：“当然是精灵了。”

    林融飞默默自语道：“这么说，这世上当真有精灵族了。”

    明文大师盯着林融飞看了看，讶异道：“怎么，你不知道吗？”

    林融飞“嗯”了一声，回道：“我还以为精灵的存在只是一个传说呢。”

    明文大师付之一笑，又瞄了一眼小魔女，才继续道：“师父向来痛恨精灵族，本来，师父是极其疼爱叶师妹的，我们这么多弟子当中，唯独叶师妹的法术学的最为全面。但是，当师父知道叶师妹喜欢上外族的男子之后，大发雷霆，罚她七天七夜不许吃饭，并且，还要她到‘忏悔崖’面壁思过，直到她承认错误为止。”他这番话本是对林融飞讲的，然而，他却将目光转向卓凡，有意说给他听。

    卓凡当然听的出来，明文大师的寓意再明显不过了，就算自己是云霄子的干孙子，但师父若是知道他与小魔女交往之事，说不定也会如惩罚叶冰菱师姐那样惩罚自己。

    小魔女在一旁不屑的“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破师父，管得真多！”她这句话声音虽小，但以明文大师的修为，还是可以清楚的听到。

    黑暗中，明文大师已经动怒，他可不允许别人来辱骂自己的师父，而且这个别人还是精灵族的。只见他僧袍轻轻一舞，一小团冰块朝着小魔女飞速的打来。

    小魔女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觉一股寒气已经逼近，紧接着，身体被人往边上推了一把。再看时，冰块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卓凡的身上。

    卓凡只感到有一点疼痛，别的倒是没有大碍。显然明文大师对小魔女只是小小的惩罚。他沉默不语，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魔女，目光如电般的射向明文大师。

    小魔女大是恼怒，本想将明文大师骂上一通，但还是忍下了。她上前轻轻抚摸了一下卓凡的伤口，柔声的问道：“伤的重不重？”

    卓凡摇摇头，对着她微微的一笑。

    小魔女这才放下心来。

    明文大师淡淡的说道：“老衲若再次听到这些不好听的话，飞过去的就不是冰块了。”

    小魔女虽然动怒，但对方的法术实在太强，如今，只好忍了。

    林融飞在一旁插嘴道：“大师，叶前辈后来怎样了？”

    明文大师继续刚才的话题道：“叶师妹的性子极是倔强，一声不吭的到‘忏悔崖’思过了……没想到，这一思就是十年，只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低头认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