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室评词

清 梁启超 


乙卷　北宋词
　　〈燕山亭〉　裁剪冰绡
　　昔人言宋徽宗为李后主后身，此词感均顽艳，亦不减帘外雨潺潺诸作。
　　〈蝶恋花〉　谁道闲情拋弃久
　　稼轩〈摸鱼儿〉起处从此夺胎，文前有文，如黄河伏流，莫穷其源。
　　〈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
　　康南海谓起二句，纯是华严境界。
　　〈桂枝香〉　登临文目
　　李易安谓介甫文章似西汉，然以作歌词，则人必绝倒。但此作却颉颃清真、稼轩，未可谩诋也。
　　〈八声甘州〉　对萧萧暮雨洒江天
　　飞卿词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此词境颇似之。
　　〈浣溪沙〉　漠漠轻寒上小楼
　　奇语。
　　〈兰陵王〉　柳阴直
　　斜阳七字，绮丽中带悲壮，全首精神提起。
　　〈大酺〉　对宿烟收
　　流潦妨车毂等语，托想奇拙，清真最善用之。
　　〈满庭芳〉　风老莺雏
　　最颓唐语，却最含蓄。
　　〈夜飞鹊〉　河桥送人处
　　兔葵燕麦二句，与柳屯田之晓风残月，可称送别词中双绝，皆镕情入景也。
　　〈西河〉　佳丽地
　　张玉田谓清真最长处，在善融化古人诗句如自己出，读此词可见此中三昧。
　　〈菩萨蛮〉　绿芜墙遶青苔院
　　亡友陈通父最赏此语。
　　〈好事近〉　摇首出红尘
　　五词飘飘有出尘想，读之令人意境翛远。
　　〈声声慢〉　寻寻觅觅
　　此词最得咽字诀，清真不及也。
　　〈渔家傲〉　天接云涛连晓雾
　　此绝似苏辛派，不类《漱玉集》中语。
丙卷　南宋词
　　〈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
　　自怜幽独，伤心人别有怀抱。
　　〈念奴娇〉　野塘花落
　　此南渡之感。
　　〈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
　　无限感慨，哀同甫亦自哀也。
　　〈贺新郎〉　绿树听啼
　　〈贺新郎〉调以第四韵之单句为全首筋节，如此最可学。
　　〈贺新郎〉　凤尾龙香拨
　　琵琶故事，网罗胪列，乱杂无章，殆如一团野草。惟其大气足以包举之，故不觉粗率。非其人勿学步也。
　　〈摸鱼儿〉　更能消几番风雨
　　回肠荡气，至于此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菩萨蛮〉　郁孤台下清江水
　　〈菩萨蛮〉如此大声镗鞳，未曾有也。
　　〈鹧鸪天〉　枕散溪堂冷欲秋
　　谭仲修最赏此二语，谓学词者当于此中消息之。
　　〈玲珑四犯〉　叠鼓夜寒
　　与清真之斜阳冉冉春无极，同一风格。
　　〈绛都春〉　秋千倦倚
　　陈通甫最赏之，谓其怨而不怒。
丁卷　国朝词
　　〈贺新郎〉　万事催华发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梅村固知自爱者。
　　〈疏影〉　空庭雨积
　　体物入微，碧山却步。
附　录　北宋词
　　〈卖花声〉　木叶下君山
　　麦丈云：声可裂石。
南宋词
　　〈好事近〉　凝碧旧池头
　　麦丈云：赋体如此，高于比兴。
　　〈鹊桥仙〉　茅檐人静
　　麦丈云：当有所刺。
　　〈水调歌头〉　万里云间戍
　　麦丈云：菊坡虽不以词名，然此词豪迈，何减稼轩。
　　〈谒金门〉　风不定
　　麦丈云：静境妙观。
　　〈念奴娇〉　闹红一舸
　　麦丈云：俊语。
　　〈长亭怨慢〉　渐吹尽枝头香絮
　　麦丈云：浑灏流转，夺胎稼轩。
　　〈八归〉　芳莲坠粉
　　麦丈云：全首一气到底，刀挥不断。
　　〈双双燕〉　过春社了
　　麦丈云：讽刺。
　　〈步蟾宫〉　东风又送酴酉縻信
　　麦丈云：本色语。
　　〈高阳台〉　修竹凝装
　　麦丈云：秾丽极矣，仍自清空。如此等词，安能以七宝楼台诮之。
　　〈八声甘州〉　渺空烟四远
　　麦丈云：奇情壮采。
　　〈湘春夜月〉　近清明
　　麦丈云：时事日非，无可与语，感喟遥深。
　　〈高阳台〉　浅萼梅残
　　麦丈云：此言半壁江山，犹可整顿也。眷怀君国，盼望中兴，何减少陵。
　　〈大圣乐〉　娇绿迷云
　　麦丈云：此刺群小竞进，慨天下之将亡也。忧时念乱，往复低回。
　　〈高阳台〉　接叶巢莺
　　麦丈云：亡国之音哀以思。
国朝词
　　〈虞美人〉　无聊笑捻花枝说
　　麦丈云：俊句。
　　以上梁启超评词及附录麦孟华评词，均见梁令娴《艺蘅馆词选》。甲卷唐五代词无梁启超评，故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