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红帕


    白君义看到晓云的一举一动，他的心直往下沉。

    一别七年，到如今，相见却不相识。

    他脚步动了动，哽咽的叫了一声：“晓云……”刚一说完，胸口竟是揪心的一痛，伤痛加上心痛使他再也无法支撑现在这个身体，须臾间，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

    晓云见此情景，咧嘴一笑，继而拍手叫道：“你们看，你们看，他的嘴巴变红了。”

    白君义咳嗽了几声，又带出了一些鲜血。面对晓云现在这个样子，他还能说什么。只见他苦涩的笑了一下，对晓云道：“晓云，你还记不记得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打眼一看，原来是一条手帕。

    一条红色的手帕！

    那手帕上深深的红色，更胜过他口中的鲜血。

    晓云的脸上只是微微的怔了怔，一步步的走上前问道：“这是什么呀？”

    白君义将手帕缓缓的伸展开，晓云好奇的歪着头看着手帕，带着惊讶嘻嘻的一笑道：“咦？这上面还有字呢，真好玩。”

    白君义默默的说道：“你应该还记得这上边写的什么。”

    晓云傻傻的笑了一下，接过手帕，一字一句的念道：“玉……炉……香，红……烛……泪……”念到这里，突然抬头看了白君义一眼，又低头念道，“……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仿佛，她已刻骨铭心，就算忘记所有的一切，但这首词却无法忘怀。此刻一一念来，竟是如此的流畅。

    她念到最后，不知为何，这眼泪竟情不自禁的滴落下来。

    白君义接着念道：“……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晓云抬起头，任由眼泪从脸颊上滑过，问道：“你怎么也会？”

    白君义咳嗽了几声，道：“这是你送给我的，你忘了吗？”

    晓云歪着脑袋，沉思了片刻，问道：“我送给你的？我送给你的？”说罢，踱步向一旁走去，刚好看到白君义刚才所立的大石上，便走过去静静的坐了下来，嘴里却不停的说道：“我送给你的？我送给你的？”

    这边的佟谷主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白君义的一举一动，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大声说道：“白护法，你来这里不就是想见见晓云吗？现在，人你也见到了，情况你也知道了，你的心愿也了了……可惜的是，你的死期刚好也到了。”

    林融飞暗想：这佟谷主，都这个时候了也不忘记在嘴上占个便宜。

    白君义哼了一声，又深情的看了一眼晓云，强行站直了身子，这才对佟谷主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佟谷主目光闪烁，问道：“呃？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白君义又深情的看了一眼晓云，问道：“晓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佟谷主摸了一把胡须，淡淡的说道：“老夫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看你也是条汉子，虽然快入土了，老夫就告诉你好了……其实，她只是害了相思病，时日一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至于她思念谁，这个老夫就不再说了，总之不是你。”

    白君义苦笑了一下，却不在乎佟谷主最后这句话，只是自语道：“相思病……晓云，你这是何苦呢？”

    佟谷主不耐烦的说道：“话说到这里也不少了，赶紧出招吧。”

    白君义凝了凝神，回道：“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吧。”

    佟谷主呵呵一笑，身子稍稍动了一下，却不出手。

    白君义冷笑道：“佟老头，你迟迟不肯出手，是不是害怕我的流星剑？”

    佟谷主脸色一沉，说道：“老夫不信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使出流星剑。”

    白君义哈哈一笑，道：“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说罢，也不知他如何运功的，少顷功夫，便见手中光芒一闪，一把发着淡淡白光的长剑油然而生。

    佟谷主见状，不惊反笑道：“白护法，看来你真是伤的不轻啊，老夫记得这流星剑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吧。”

    白君义瞅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流星剑，心下叹息：刚才被那几个万松谷弟子打伤，这流星剑看来是发挥不出全力，如今只有拼死一搏了。想到此，也不再言语，流星剑脱手向着佟谷主飞去。

    佟谷主眼见流星剑袭来，也不慌忙，竟然伸出手来向着这流星剑抓去。

    白君义眉头皱了皱，暗想：这老头打算干什么？正思索间，流星剑已到了佟谷主的手心处。

    只见佟谷主仍是不慌不忙，随着他一声大喝，手心内突然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向着流星剑射去。

    “轰隆”一声巨响，烟雾过后，流星剑竟被白光射的荡然无存。再看白君义，已是大惊失色。

    佟谷主冷笑道：“流星剑，不过如此嘛。”

    白君义不语，脸上却不由的滑落了一滴冷汗，稍一凝神，指尖中一道细长的白光向佟谷主打去。

    佟谷主的脸上轻蔑的一笑，微一闪身，轻松的躲开了白光，与此同时，也向着白君义射出一道白光。

    白君义先是一愣，也向一旁躲了过去，但因刚才身体受伤，却有些行动不便，白光竟擦身而过，他那白色的衣服上顿时裂开了一个口子。

    他们俩这一开战，双方法术再也不留情面。万松谷中，白光不断的闪现，轰鸣声更是不短的传来，也分不清哪个是佟谷主，哪个是白君义的。那几个万松谷的弟子何时曾见过如此世面，一个个眼睛睁的溜圆，恨不得将师父的绝学都铭记于心。

    此时，林融飞也大是兴奋，虽然他不知人间的法术，但仅凭天界小王子转世这一条，起码看懂了个大概。前些日子他就见过老皮和莫老三斗法，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加上那时关系到自己的生命，没有细细的品味。而此时却大不相同，自己置身事外，双方又旗鼓相当，这番斗法在他看来着实大为精彩。

    如此交战了数十回合，佟谷主却暗暗心惊：白君义受伤不轻，没想到还能发出如此高深的法术。又一想：此人若不除去，日后必成大患。想到这里，运起的功力又加深了几分。

    再看白君义，他比佟谷主还要心惊，本想着战上几个回合后先离开这里，等日后伤势复原了再作打算，没想到的是，眼前的佟谷主比猴子还要精，一招一式皆取自己的性命，要离开这里在一时半会之间还很难抽身。如此耗下去，对自己只能大大的不利。

    两人正打的火热，突然，一个铃铛般的声音响起：“我想起来了，白大哥，你是白大哥！”

    白君义脸上怔了征，慌乱间向那个声音看了一眼，却见晓云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只是，她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花。白君义心中突然的一暖，也顾不得身旁的白光了，喃喃的说道：“晓云，你想起我了吗？”

    晓云微微一笑，道：“我都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你是白君义，你是我的白大哥。”

    白君义的眼睛湿润了，稍一迟疑，向着晓云跑了过去。

    只是，佟谷主的白光却没有丝毫间歇，正在这时，一道白光疾驰而至……

    白君义闷哼了一声，再看时，那道白光竟从他的小腿上穿透过去。白君义眉头紧皱，忍着痛向前跑了几步，腿部却已失去了知觉，一步、两步、三步……他轰然的跌倒在地。

    晓云已是花容失色，她刚刚恢复了神智，还没注意到场上发生的事情，竟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佟谷主眼看白君义中招，冷冷的笑了一下，手中又一道白光毫不客气的向他射了过去。

    这道白光比起刚才那道更为凶猛一些，白君义眼看着白光过来，心中一凛，要躲避已是不及。正在他万念俱灰之时，突然间，他只见身旁红影一闪，一个俏丽的女子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白君义的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了声不好。

    天地间，仿佛突然暗了下来，那个红色的身影随着一道白光的远去，轻轻的倒了下来……

    白君义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万松谷中，静悄悄的一片。

    白君义艰难的爬到晓云的身边，轻轻的摇了摇她。

    此时，晓云被那道白光正中要害，只留下一丝气息，她缓缓的睁开双眼，看着白君义一字一句的道：“白大哥，除了你，我没有喜欢别人……”

    白君义握着晓云的手，只是使劲的点头，早已泪流满面，不停的道：“我知道，晓云，我知道，晓云。”

    晓云微微的笑了一下，嘴里却轻轻的吟诵道：“玉炉香，红烛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吟到后来，声音已越来越小。

    “晓云！”白君义大声呼喊道。

    但是，晓云再也听不到了，她安然的闭上了双眼，只是，她的脸上却带着微笑。

    微笑，平淡而自然。也许，能为心爱之人挡上那么一下，就算离去也是安心的吧。

    万松谷中，这首“玉炉香，红烛泪”的词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