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

　　中国古代的一部历史文献汇编。又称《书》。「尚」的意义是上古，「书」的意义是书写在竹帛上的历史记载，所以「尚书」就是「上古的史书」。主要记载商、周两代统治者的一些讲话记录。《尚书》书名为汉代今文家所定。儒家的课程原有「诗、书、礼、乐」四项，礼、乐为讲堂外经常排练的实习课，讲堂上的课本只有《诗》、《书》，所以《商君书》和秦始皇的诏令中所严禁的也是这两种。汉代的这部经书，是由秦博士伏生藏在屋壁里，躲过秦的焚禁（见焚书坑儒）和楚汉的战乱（见楚汉战争）才传下来的。相传西汉中期起，曾几次出现过先秦留下的写本，称为《古文尚书》。东汉流行的是杜林漆书本，这一古文本没有「逸书」16篇而只有同于今文的29篇。魏正始年间刻入「三体石经」中。西晋永嘉之乱，文籍丧失，今、古文也散亡，东晋初年，梅赜献上一部用「隶古定」字体（即用隶书笔法按古文字体写定）写的。该书受到人们的重视，更因为有王朝的提倡，渐得《书经》的正统地位而流传下来。唐孔颖达据以撰《尚书正义》20卷，南宋时与「孔传」合刊为《尚书注疏》。唐天宝间又命卫包用楷书改写成「今字本」，其中有改错之处。开成间这种今字本被刻在「唐石经」中，为以后一切版刻本之祖。宋代朱熹的学生蔡沈总结宋人对《尚书》的解说，撰成《书集传》6卷，每篇注明今文、古文，与《尚书注疏》分别代表《尚书》学史上的两个不同时代。元代以后，该书成了科举的法定读本，明代起被刻在《五经大全》等本中。从唐代开始，有人对东晋《尚书》置疑，清代中叶至今的两百年间，不少学者对伪孔本进行了深入钻研，清代王鸣盛的《尚书后案》、孙星衍的《尚书今古文注疏》、王先谦的《尚书孔传参证》，以及民国时期吴闿生的《尚书大义》和杨筠如的《尚书核诂》，都是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前言】

　　《尚书》是一部古代的重要文献。它非常难懂。现在把它翻译出来，旨在帮助初学比较容易地理解它，从而了解一些我国古代的文化。这对批判继承我国古代文化，繁荣社会主义文化事业，是很有益处的。

　　为什么叫《尚书》呢？《荀子·劝学篇》说："书者，政事之纪也。"许慎《说文解字·序》说："著于竹帛谓之书。"这说明书是写在竹帛上的政事记载。这种政事记载原来只叫《书》，汉代又叫它做《尚书》，见于《史记》的《五帝本纪》、《三代世表》和《儒林传》。王充《论衡·正说篇》解释说："《尚书》者，以为上古帝王之书。"马融说："上古有虞氏之书，故曰《尚书》。"伪《孔传》说："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他们都把尚解释为上，把《尚书》解释为上古的史书。

　　这部书在古代很受重视，曾经尊称为经，所以又称《书经》。这同《诗》三百篇叫《诗经》、《周易》叫《易经》是一个道理。

　　学习《尚书》，需要了解同它有关的几个问题。现在分为四项粗略说明于下。先说《尚书》的源流：
 
　　《尚书》是古代的历史文献。在先秦篇数很多。相传有几千篇，孔子删为百篇。《汉书·艺文志》说："《书》之所起远矣，至孔子纂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序，是指排列，孔子删为百篇而按时代次序加以排列。这百篇本是《尚书》的第一个选本。

　　孔子为什么删《书》呢？章太炎先生说："盖《尚书》过多，以之教士，恐人未能毕读，不得不加以删节，亦如后之作史者，不能将前人实录字字录之也。删节之故，不过如此。"章先生把删《书》的原因说得非常清楚。

　　秦国有位博士，名叫伏生，专讲《尚书》。秦汉之际，天下大乱，伏生把《尚书》藏在屋壁。汉代初年，伏生只找到二十八篇。大概由于篇数的分合不同，又称二十九篇。《史记·儒林传》说："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可见汉代初年，百篇之书多数散失了，只剩下二十多篇。

　　伏生所传的二十八篇，是用汉代的文字写的，因此叫做《今文尚书》。这是《尚书》的第二个本子。

　　伏生口授《尚书》，经过数代传到了欧阳高、大夏侯胜、小夏侯建，在汉武帝时立于国学，一直传到东汉末年，都得到国家的承认。

　　晋代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匈奴族刘聪攻入洛阳，虏去晋怀帝，社会大乱，晋朝所藏图书遭到严重损失。欧阳高、大小夏侯三家的《今文尚书》全部丧失，民间也没有人学习它，伏生流传下来的《今文尚书》就这样终于失传了。

　　汉武帝末年，鲁共王拆除孔子住宅，又发现一部《尚书》，它是用古代文字写的，所以叫做《古文尚书》。这部《古文尚书》被孔子后裔孔安国得到了。他把这部《古文尚书》依照古文字的形状写成隶书，所以又称隶古定本。据《汉书·艺文志》记载，这部《古文尚书》与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的经文相比，不同的地方有四：一、多十六篇，二、脱字数十，三、异文七百多，四、都是古文字写的。这是《尚书》的第三个本子。

　　这部《古文尚书》多出的十六篇，孔安国没有说解。东汉时贾逵替它作训，马融作传，郑玄作注，也只解释二十九篇，其余各篇没有师说，所以也没有流传下来。

　　《古文尚书》只传习于民间，势力较小。汉平帝时，刘歆爱好古文学，建议朝廷把各种古文经书都立于国学，于是《古文尚书》才得到国家的承认。可是历时不久，到东汉初年又被取消了。《古文尚书》虽然没有立于国学，但学习的人很多，在学术界逐渐取得优势。在杜林、贾逵、马融、郑玄等人的提倡下，《古文尚书》终于盛行起来。永嘉之乱，今文尚书失传，剩下来的就只有古文尚书了。在南北朝，它仍然盛行。到了唐代，它又被伪《古文尚书》所压倒，竟至失传了。
    
　　东晋元帝时候（公元317-322），豫章内史梅赜（一作梅颐）向元帝献了一部《孔传古文尚书》。据梅赜说，这部书是魏末晋初的学者郑冲传下来的。郑冲怎样得到它，梅赜没有说明。

　　这部书的经文共有五十八篇，其中三十四篇的名称同当时流行的郑注本相同。除《舜典》无注外，其余都有注。书前有孔安国写的序，说明他得书和作传的情况。又把《书序》分别列在各篇经文的前面。这是《尚书》的第四个本子。

　　这个本子从梁朝开始流行以来，由于刘炫、刘焯替它作《疏》，陆德明《经典释文》替它作《音义》，在学术界逐渐占了优势，终于压倒了郑玄的注本。

　　唐朝初年制定《五经》的标准读本，采用了它，后来孔颖达等作《五经正义》，也采用了它。由于国家的承认，它一直流传下来，清代的《十三经注疏》本也就采用了它。

　　据前人考证，这部书不但二十五篇经文是伪造的，而且它的全部注解和序文也是伪造的。

　　再说《尚书》的真伪：
 
　　先秦的《尚书》百篇本亡于秦朝，伏生的《今文尚书》亡于晋朝，孔安国的《古文尚书》亡于唐朝，只有梅赜所献的《孔传古文尚书》一直流传到现在。这部书按时代分为四大类。计有虞书五篇：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益稷。夏书四篇：禹贡、甘誓、五子之歌、胤征。商书十七篇：汤誓、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盘庚（三篇）、说命（三篇）、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周书三十二篇：泰誓（三篇）、牧誓、武成、洪范、旅獒、金滕、大诰、微子之命、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蔡仲之命、多方、立政、周官、君陈、顾命、康王之诰、毕命、君牙、冏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

　　这部书经前人研究，发现它真伪杂糅。其中《孔安国序》是伪造的，《孔传》是伪造的，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三篇）、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等二十五篇也是伪造的。不但如此，真之中又杂有伪造的文句。《舜典》前面"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凡二十八字，就是姚方兴等人加上的。

　　上述这些真伪杂糅的情况，我们要特别注意，切不可以伪乱真。

　　再说《尚书》的价值：
 
　　经过前人的细心考证，《尚书》的真面目出现了，那就是我们这本书上前面所录的二十八篇。今天看来，它仍然有很重要的价值。

　　一、文化方面。这部书记载了虞、夏、商、周的重要历史事实。例如尧舜的禅让，夏禹治水和统一中国，商汤伐桀，盘庚迁殷，武王伐纣，周公东征和统治东方各国的事迹，都保存在这里面。这一历史时期里的天文、地理、哲学思想、治国大法、教育、刑法、典章制度等也都有许多真实反映。它是我国最早的历史文献。早在汉代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就很重视它，引用不少，甚至整篇地引用着。它受到历代学者的高度重视。今天我们也应该充分重视这些珍贵史料，学习它，研究它，来为宏扬我们伟大祖国的文化服务。

　　二、语言方面。这部书保存了许多古义。例如殷表示正，讹表示化，怀表示包，襄表示上，畴表示谁，若表示顺，采表示事，在表示察，任表示佞，允表示信，北表示别，等等，这些实词的意义现在很少用了。又如厥表示其，佥表示皆，都表示赞美，肆表示遂，暨表示与，惟表示与，等等，这些虚词的用法现在也很少使用了。它确实是上古训诂的宝库。这部书又反映了许多古代语法的特点。特点之一，它有许多句首语气词。例如惟、诞、率、迪、洪、爽、亦、越等。特点之二，它很少使用句末语气词。例如《甘誓》和《汤誓》都没有使用它，《盘庚》三篇只出现一次"哉"字。《西伯戡黎》"我生不有命在天"句是一个反问句，《史记·殷本纪》作"我生不有命在天乎"，《史记》加上一"乎"字，它却不用。这些情况反映了上古汉语不大使用句末语气词。特点之三，被动句与主动句往往没有区别。例如《尧典》"舜生三十征庸"句，晚出《孔传》解释说："言其始见试用"，这说明后代用"见"字表示被动，在上古语法里还没有产生。又如《禹贡》"禹锡玄圭"句，《史记》作"于是帝锡禹玄圭"，原来是个被动句，它在形式上与主动句没有什么区别。象这样的差别还有一些，它反映了上古汉语的某些特点，为我们深入研究上古汉语提供了极其珍贵的材料。

　　再说说学习《尚书》的途径：
 
　　学习《尚书》要认识途径，不同的要求有不同的途径。

　　对初学者说，首先要通读。通读的时候，可以利用建国后出的附有译文的读本。这类读本目前有三个：一是王世舜译注的《尚书译注》，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一是江灏和钱宗武合著的《今古文尚书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三是我译的这本《白话尚书》。这三本书都有译有注。第一种只译了今文二十八篇，第二种和第三种则今文和古文全部译注了，内容大同小异。如果只为了通读，上述三部书任择一部就可以了。

　　对进一步研究者说，要求自然不同，还应该参考些旧时注本。旧时注本很多，可以根据各自不同的要求选读下面这些。

　　一、《尚书注疏》这部书采用伪《孔传》而加以解释，阐说详明，是一部很重要的注解。《孔传》虽然不是汉代孔安国写的，但是它是魏晋人写的，有很重要的学术价值。焦循说得好："《孔传》之善有七，若置其伪托之孔安国，而以魏晋人之传注视之，则当与何晏、社预、郭璞、范宁之书并存。"读《左传》必须读《杜注》，读《尚书》就必须重视伪《孔传》。孔颖达的《疏》，根据刘炫、刘焯等人的旧《疏》整理而成，保存了唐以前人的一些重要见解。它是魏晋以后唐以前人说解《尚书》的总汇。如果要了解这一时期解释《尚书》的情况，应当参考它。

　　二、《书集传》宋人蔡沈著。这部书分别标明今文古文的有无，辨明大小《序》的讹误，改正伪《孔传》的训诂，删除《孔疏》的繁复，简明精当，比伪《孔传》有所前进。如果要了解宋人《尚书》的注解，可以参考它。

　　三、《尚书今古文注疏》清人孙星衍著。经文方面，孙氏只取伏生所传的经文，加上古书中所引《大誓》残文，共二十九篇。注疏方面，孙氏取两汉今古文之说，以它为注，然后自己替它作疏。他所录的经文全是真的，他所录的古注也很完备，是一部很好的书。皮锡瑞《经学通论》称赞它搜罗完备，分析亦明，是研究《尚书》者应当先看的书。我们要了解汉人对《尚书》的解释，可以参考它。

　　四、《尚书孔传参证》王先谦著。这部书依据晚出《孔传》本，参以他书，加上考证，对《尚书》的古今和真伪，分别很清晰。如果要了解《尚书》的今古文情况，可以参考它。

　　此外，在解释《尚书》的疑难训诂上，清代以来的学者取得了可喜的成绩。王念孙、王引之著的《读书杂志》、《经义述闻》和《经传释词》，创获最多。俞樾的《群经平议》、孙诒让的《尚书骈枝》、章太炎的《古文尚书拾遗》，王国维的《观堂集林》和《观堂学书记》，也有许多贡献。杨筠如的《尚书覈诂》、曾运乾的《尚书正读》、杨树达的《尚书说》、于省吾的《尚书新证》，也提出了许多宝贵意见。要了解清代以来关于《尚书》的训诂方面的进展，可以参考它们。

　　至于想要了解《尚书》的一些有关问题，近人蒋善国著的《尚书综述》，写得很详尽，已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可以参考。

　　这部《白话尚书》，译文方面，大体依据《尚书易解》的意见，只有少数地方作了些改变。译法方面，采用直译法，力求扣紧原文，以便初学同原文对照学习。

　　尝以为翻译古籍要注重准、允、顺。准，指文意准确；允，指文情允洽；顺，指文字顺畅。这次翻译，虽然也用这一标准要求自己，反复斟酌，可惜力有不及，仍然未能满意。进一步润色提高，只有等待能者了。


【虞夏书·尧典】

    1.曰若稽古[1]，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2]。允恭克让[3]，光被四表[4]，格于上下[5]。克明俊德[6]，以亲九族[7]。九族既睦，平章百姓[8]。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9]。

    2.乃命羲和[10]，钦若昊天[11]，历象日月星辰[12]，敬授人时[13]。分命羲仲，宅嵎夷[14]，曰旸谷[15]。寅宾出日[16]，平秩东作[17]。日中[18]，星鸟[19]，以殷仲春[20]。厥民析[21]，鸟兽孳尾[22]。申命羲叔，宅南交[23]。平秩南讹[24]，敬致[25]。日永[26]，星火[27]，以正仲夏。厥民因[28]，鸟兽希革[29]。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30]，平秩西成[31]。宵中[32]，星虚[33]，以殷仲秋。厥民夷[34]，鸟兽毛毨[35]。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36]。平在朔易[37]。日短，星昴[38]，以正仲冬。厥民隩[39]，鸟兽氄毛[40]。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41]，以闰月定四时[42]，成岁。允厘百工[43]，庶绩咸熙[44]」

    3.帝曰：「畴咨若时登庸[45]？」

    放齐曰[46]：「胤子朱启明[47]。」

    帝曰：「吁！嚚讼可乎[48]？」

    帝曰：「畴咨若予采[49]？」

    驩兜曰[50]：「都[51]！共工方鸠僝功[52]。」

    帝曰：「吁！静言庸违[53]，象恭滔天[54]。」

    帝曰：「咨！四岳[55]，汤汤洪水方割[56]，荡荡怀山襄陵[57]，浩浩滔天[58]。下民其咨，有能俾乂[59]？」

    佥曰：「於！鲧哉[60]。」

    帝曰：「吁！咈哉[61]，方命圮族[62]。」

    岳曰：「异哉！试可乃已[63]。」
    
    帝曰：「往，钦哉[64]！」九载，绩用弗成。

    4.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65]，巽朕位[66]！」
    岳曰：「否德忝帝位[67]。」
    曰：「明明扬侧陋[68]」

    师锡帝曰[69]：「有鳏在下[70]，曰虞舜。」

    帝曰：「俞[71]！予闻，如何？」

    岳曰：「瞽子[72]，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73]，乂不格奸[74]。」

    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75]，观厥刑于二女[76]。」厘降二女于妫汭[77]，嫔于虞[78]。

    帝曰：「钦哉！」

    慎徽五典[79]，五典克从[80]。纳于百揆[81]，百揆时叙[82]。宾于四门[83]，四门穆穆[84]。纳于大麓[85]，烈风雷雨弗迷。

    帝曰：「格[86]！汝舜。询事考言[87]，乃言厎可绩[88]，三载。汝陟帝位[89]。」舜让于德，弗嗣。

    5.正月上日[90]，受终于文祖[91]。在璇玑玉衡[92]，以齐七政[93]。肆类于上帝[94]，禋于六宗[95]，望于山川[96]，遍于群神。辑五瑞[97]。既月乃日[98]，觐四岳群牧[99]，班瑞于群后[100]。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101]，柴[102]。望秩于山川[103]，肆觐东后[104]。协时月正日[105]，同律度量衡[106]。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107]。如五器[108]，卒乃复[109]。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110]，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111]，用特[112]。

    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113]，明试以功，车服以庸[114]。

    肇十有二州[115]，封十有二山，浚川[116]。

    象以典刑[117]。流宥五刑[118]，鞭作官刑，扑作教刑[119]，金作赎刑。眚灾肆赦[120]，怙终贼刑[121]。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122]！

    流共工于幽州[123]，放驩兜于崇山[124]，窜三苗于三危[125]，殛鲧于羽山[126]，四罪而天下咸服。

    6.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127]。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128]。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129]，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

    「咨，十有二牧[130]！」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131]，惇德允元[132]，而难任人[133]，蛮夷卒服。」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134]，使宅百揆亮采，惠畴[135]？」

    佥曰：「伯禹作司空[136]。」

    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137]！」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

    帝曰：「俞，汝往哉！」

    帝曰：「弃，黎民阻饥[138]，汝后稷[139]，播时百谷[140]。」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141]。汝作司徒[142]，敬敷五教[143]，在宽。」

    帝曰：「皋陶，蛮夷猾夏[144]，寇贼奸宄[145]。汝作士[146]，五刑有服[147]，五服三就[148]。五流有宅[149]，五宅三居[150]。惟明克允[151]！」

    帝曰：「畴若予工[152]？」

    佥曰：「垂哉[153]！」

    帝曰：「俞，咨！垂，汝共工[154]。」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155]。

    帝曰：「俞，往哉！汝谐[156]。」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157]？」

    佥曰：「益哉[158]！」

    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159]。」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160]。

    帝曰：「俞，往哉！汝谐。」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161]？」

    佥曰：「伯夷[162]！」

    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163]。夙夜惟寅[164]，直哉惟清[165]。」伯拜稽首，让于夔、龙[166]。

    帝曰：「俞，往钦哉！」

    帝曰：「夔！命汝典乐[167]，教胄子[168]，直而温，宽而栗[169]，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170]，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171]，神人以和。」

    夔曰：「於[172]！予击石拊石[173]，百兽率舞。」

    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174]，震惊朕师[175]。命汝作纳言[176]，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177]，钦哉！惟时亮天功[178]。」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179]，庶绩咸熙[180]。分北三苗[181]。

    7.舜生三十征[182]，庸三十[183]，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184]。


【虞夏书·皋陶谟】

　　1.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1]，谟明弼谐[2]。」

    禹曰：「俞，如何？」

    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3]，庶明励翼[4]，迩可远，在兹。」

    禹拜昌言曰[5]：「俞！」

    皋陶曰：「都！在知人[6]，在安民。」

    禹曰：「吁！咸若时[7]，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8]，能官人[9]。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10]？」

    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11]。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12]。」

    禹曰：「何？」

    皋陶曰：「宽而栗[13]，柔而立[14]，愿而恭[15]，乱而敬[16]，扰而毅[17]，直而温[18]，简而廉[19]，刚而塞[20]，强而义[21]。彰厥有常吉哉[22]！

    「日宣三德[23]，夙夜浚明有家[24]；日严祗敬六德[25]，亮采有邦[26]。翕受敷施[27]，九德咸事[28]，俊乂在官[29]。百僚师师[30]，百工惟时[31]，抚于五辰[32]，庶绩其凝[33]。

    「无教逸欲[34]，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35]。无旷庶官[36]，天工[37]，人其代之。天叙有典[38]，敕我五典五惇哉[39]！天秩有礼[40]，自我五礼有庸哉[41]！同寅协恭和衷哉[42]！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43]！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44]！政事懋哉懋哉[45]！

    「天聪明[46]，自我民聪明。天明畏[47]，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48]，敬哉有土[49]！」

    皋陶曰：「朕言惠可厎行[50]？」

    禹曰：「俞！乃言厎可绩[51]。」

    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52]！」

    2.帝曰：「来，禹！汝亦昌言[53]。」禹拜曰：「都[54]！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55]。」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56]，下民昏垫[57]。予乘四载[58]，随山刊木[59]，暨益奏庶鲜食[60]。予决九川距四海[61]，浚畎浍距川[62]。暨稷播[63]，奏庶艰食鲜食[64]。懋迁有无[65]化居[66]。烝民乃粒[67]，万邦作乂[68]。」皋陶曰：「俞！师汝昌言[69]。」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70]。」帝曰：「俞！」禹曰：「安汝止[71]惟几惟康[72]。其弼直[73]，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74]，天其申命用休[75]。」

    帝曰：「吁！臣哉邻哉[76]！邻哉臣哉！」

    禹曰：「俞！」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77]。予欲左右有民[78]，汝翼[79]。予欲宣力四方[80]，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81]，日、月、星辰、山、龙、华虫[82]，作会[83]；宗彝[84]、藻[85]、火、粉米[86]、黼[87]、黻[88]、絺绣[89]，以五采彰施于五色[90]，作服[91]，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92]，在治忽[93]，以出纳五言[94]，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95]，退有后言[96]。钦四邻[97]！庶顽谗说[98]，若不在时[99]，侯以明之[100]，挞以记之[101]，书用识哉[102]，欲并生哉[103]！工以纳言[104]，时而扬之[105]，格则承之庸之[106]，否则威之[107]。」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108]，至于海隅苍生[109]，万邦黎献[110]，共惟帝臣，惟帝时举[111]。敷纳以言[112]，明庶以功[113]，车服以庸[114]。谁敢不让，敢不敬应[115]？帝不时敷[116]，同，日奏，罔功。

    「无若丹朱傲[117]，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118]。罔昼夜頟頟[119]，罔水行舟[120]。朋淫于家[121]，用殄厥世[122]。予创若时[123]，娶于涂山[124]，辛壬癸甲[125]。启呱呱而泣[126]，予弗子[127]，惟荒度土功[128]。弼成五服[129]，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130]，外薄四海[131]，咸建五长[132]，各迪有功[133]。苗顽弗即功[134]，帝其念哉！」

    帝曰：「迪朕德[135]，时乃功[136]，惟叙[137]。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138]。」

    3.夔曰[139]：「戛击鸣球[140]、搏拊[141]、琴、瑟，以咏[142]。」祖考来格[143]，宾在位[144]，群后德让[145]。下管鼗鼓[146]，合止柷敔[147]，笙镛以间[148]。鸟兽跄跄[149]，《箫韶》九成[150]，凤皇来仪[151]。

    夔曰：「於[152]！予击石拊石[153]，百兽率舞，庶尹允谐[154]。」

    4.帝庸作歌[155]。曰：「敕天之命[156]，惟时惟几[157]。」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158]！百工熙哉[159]！」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160]：「念哉！率作兴事[161]，慎乃宪[162]，钦哉！屡省乃成[163]，钦哉！」乃赓载歌曰[164]：「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165]！」又歌曰：「元首丛脞哉[166]！股肱惰哉！万事堕哉[167]！」

    帝拜曰：「俞，往钦哉！」

【虞夏书·禹贡】

　　1.1 禹敷土[1]，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2]。
    冀州[3]；既载壶口[4]，治梁及岐[5]。既修太原[6]，至于岳阳[7]。覃怀厎绩[8]，至于衡漳[9]。厥土惟白壤[10]，厥赋惟上上[11]，错[12]，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13]，大陆既作[14]。岛夷皮服[15]，夹右碣石入于河[16]。

    1.2 济、河惟兗州[17]：九河既道[18]，雷夏既泽[19]，澭、沮会同[20]。桑土既蚕[21]，是降丘宅土[22]。厥土黑坟[23]，厥草惟繇[24]，厥木惟条[25]。厥土惟中下，厥赋贞[26]，作十有三载乃同[27]。厥贡漆丝[28]，厥篚织文[29]。浮于济、漯，达于河[30]。

    1.3 海、岱惟青州[31]：嵎夷既略[32]，潍、淄其道[33]。厥土白坟，海滨广斥[34]。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35]，海物惟错[36]。岱畎丝、枲、铅、松、怪石[37]。莱夷作牧[38]。厥篚檿丝[39]。浮于汶[40]，达于济。

    1.4 海、岱及淮惟徐州[41]：淮、沂其乂[42]，蒙、羽其艺[43]，大野既猪[44]，东原厎平[45]。厥土赤埴坟[46]，草木渐包[47]。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48]，羽畎夏翟[49]，峄阳孤桐[50]，泗滨浮磬[51]，淮夷??珠暨鱼[52]。厥篚玄纤缟[53]。浮于淮、泗，达于河[54]。

    1.5 淮、海惟扬州：彭蠡既猪[55]，阳鸟攸居[56]。三江既入[57]，震泽厎定[58]。筿簜既敷[59]，厥草惟夭[60]，厥木惟乔[61]。厥土惟涂泥[62]。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63]，瑶、琨、筿、簜、齿、革、羽、毛惟木[64]。岛夷卉服[65]。厥篚织贝[66]，厥包橘柚[67]，锡贡[68]。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1.6 荆及衡阳惟荆州[69]：江、汉朝宗于海[70]，九江孔殷[71]，沱、潜既道[72]，云土、梦作乂[73]。厥土惟涂泥[74]，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75]，砺、砥、砮、丹惟箘、楛[76]。三邦厎贡厥名[77]，包匦菁茅[78]，厥篚玄纁玑组[79]，九江纳锡大龟[80]。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81]，至于南河[82]。

    1.7 荆、河惟豫州[83]：伊、洛、瀍、涧既入于河[84]，荥波既猪[85]。导菏泽[86]，被孟猪[87]。厥土惟壤，下土坟垆[88]。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89]，厥篚纤、纩[90]，锡贡磬错[91]。浮于洛，达于河。

    1.8 华阳、黑水惟梁州[92]：岷、嶓既艺[93]，沱、潜既道。蔡、蒙旅平[94]，和夷厎绩[95]。厥土青黎[96]，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97]。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98]。织皮、西倾因桓是来[99]。浮于潜，逾于沔[100]，入于渭，乱于河[101]。

    1.9 黑水、西河惟雍州[102]：弱水既西[103]，泾属渭汭[104]，漆沮既从[105]，沣水攸同[106]。荆、岐既旅[107]，终南、沣物，至于鸟鼠[108]。原隰厎绩[109]，至于猪野[110]。三危既宅[111]，三苗丕叙[112]。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113]。浮于积石[114]，至于龙门、西河[115]，会于渭汭。织皮昆仑、析支、渠搜[116]，西戎即叙[117]。
    
    2.1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118]，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119]。厎柱、析城至于王屋[120]。太行、恒山至于碣石[121]，入于海。
    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122]。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123]。
    导嶓冢至于荆山[124]。内方至于大别[125]。岷山之阳至于衡山[126]，过九江至于敷浅原[127]。

    2.2 导弱水至于合黎[128]，馀波入于流沙[129]。
    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133]；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131]；东过洛汭，至于大伾[132]；北过降水[133]，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134]，同为逆河[135]，入于海。
    嶓冢导漾[136]，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137]；过三澨[138]，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139]，入于海。
    岷山导江，东别为沱[140]；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141]；东迆北[142]，会于汇[143]；东为中江[144]，入于海。
    导沇水[145]，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146]；东出于陶丘北[147]，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
    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148]，东入于海。
    导渭自鸟鼠同穴[149]，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
    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3.九州攸同：四隩既宅[150]，九山刊旅[151]，九川涤源[152]，九泽既陂[153]，四海会同[154]。六府孔修[155]，庶土交正[156]，厎慎财赋[157]，咸则三壤成赋[158]。中邦锡土、姓[159]，祗台德先[160]，不距朕行[161]。
    五百里甸服[162]。百里赋纳总[163]，二百里纳銍[164]，三百里纳秸服[165]，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五百里侯服[166]。百里采[167]，二百里男邦[168]，三百里诸侯[169]。
    五百里绥服[170]。三百里揆文教[171]，二百里奋武卫[172]。
    五百里要服[173]。三百里夷[174]，二百里蔡[175]。
    五百里荒服[176]。三百里蛮[177]，二百里流[178]。
    东渐于海[179]，西被于流沙[180]，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181]。
    禹锡玄圭[182]，告厥成功。

【虞夏书·甘誓】

　　大战于甘[1]，乃召六卿[2]。

    王曰：「嗟！六事之人[3]，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4]，怠弃三正[5]，天用剿绝其命[6]，今予惟恭行天之罚[7]。左不攻于左[8]，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9]，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10]，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11]；弗用命，戮于社[12]，予则孥戮汝[13]。」


【商书·汤誓】

　　
    1.王曰：「格尔众庶[1]，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2]！有夏多罪[3]，天命殛之[4]。今尔有众[5]，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6]？』予惟闻汝众言[7]，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8]？』夏王率遏众力[9]，率割夏邑[10]。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11]？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12]，今朕必往。
    
    2.「尔尚辅予一人[13]，致天之罚[14]，予其大赉汝[15]！尔无不信，朕不食言[16]。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17]，罔有攸赦。」


【商书·盘庚上】

    1.盘庚迁于殷[1]。民不适有居[2]，率吁众慼出，矢言[3]。曰：「我王来[4]，既爱宅于兹[5]，重我民[6]，无尽刘[7]。不能胥匡以生[8]，卜稽[9]，曰其如台[10]？先王有服[11]，恪谨天命[12]，兹犹不常宁[13]？不常厥邑，于今五邦[14]！今不承于古[15]，罔知天之断命[16]，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17]？若颠木之有由蘖[18]，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19]，绍复先王之大业[20]，厎绥四方[21]。」 

    盘庚敩于民[22]，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23]。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24]！「王命众[25]，悉至于廷。

    2.王若曰：「格汝众[26]，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27]，无傲从康[28]。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29]。王播告之修[30]，不匿厥指[31]，王用丕钦[32]。罔有逸言[33]，民用丕变。今汝聒聒[34]，起信险肤[35]，予弗知乃所讼[36]。

    「非予自荒兹德[37]，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38]。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39]，乃逸[40]。若网在纲[41]，有条而不紊[42]；若农服田[43]，力穑乃亦有秋[44]。汝克黜乃心[45]，施实德于民[46]，至于婚友[47]，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48]。乃不畏戎毒于远迩[49]，惰农自安，不昏作劳[50]，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51]。

    「汝不和吉言于百姓[52]，惟汝自生毒[53]，乃败祸奸宄[54]，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55]，乃奉其恫[56]，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57]，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58]，矧予制乃短长之命[59]？汝曷弗告朕[60]，而胥动以浮言，恐沉于众[61]？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62]，非予有咎。」 

    3.「迟任有言曰[63]『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64]，予敢动用非罚[65]？世选尔劳[66]，予不掩尔善[67]。兹予大享于先王[68]，尔祖其从与享之[69]。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德[70]。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71]。汝无侮老成人[72]，无弱孤有幼[73]。各长于厥居[74]，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75]。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76]，用德彰厥善[77]。邦之臧[78]，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79]。

    「凡尔众，其惟致告[80]：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81]，齐乃位[82]，度乃口[83]。罚及尔身，弗可悔。」


【商书·盘庚中】

　　1.盘庚作[1]，惟涉河以民迁[2]。乃话民之弗率[3]，诞告用亶[4]。其有众咸造[5]，勿亵在王庭[6]。盘庚乃登，进厥民[7]。
   
     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8]！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9]。后胥慼鲜[10]，以不浮于天时[11]。殷降大虐[12]，先王不怀厥攸作[13]，视民利用迁[14]。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15]，非汝有咎比于罚[16]。予若吁怀兹新邑[17]，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18]？

    2.「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19]，钦念以忱动予一人[20]。尔惟自鞠自苦[21]，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22]。尔忱不属[23]，惟胥以沉[24]。不其或稽[25]，自怒曷瘳[26]？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27]。今其有今罔后[28]，汝何生在上？ 

    「今予命汝一[29]，无起秽以自臭[30]，恐人倚乃身，迂乃心[31]。予迓续乃命于天[32]，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33]。

    3.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34]，予丕克羞尔用怀尔[35]；然失于攻，陈于兹[36]，高后丕乃崇降罪疾[37]，曰：『曷虐朕民[38]？』汝万民乃不生生[39]，暨予一人猷同心[40]，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41]？』故有爽德[42]，自上其罚汝[43]，汝罔能迪[44]。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45]，汝有戕则在乃心[46]！我先后绥乃祖乃父[47]，乃祖乃父乃断弃汝[48]，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49]，具乃贝玉[50]。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51]。

    4.「呜呼！今予告汝：不易[52]！永敬大恤[53]，无胥绝远[54]！汝分猷念以相从[55]，各设中于乃心[56]。乃有不吉不迪[57]，颠越不恭[58]，暂遇奸宄[59]，我乃劓殄灭之[60]，无遗育[61]，无俾易种于兹新邑[62]。

    「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商书·盘庚下】

　　1.盘庚既迁，奠厥攸居[1]，乃正厥位，绥爰有众[2]。

    曰：「无戏怠[3]，懋建大命[4]！今予其敷心腹肾肠[5]，历告尔百姓于朕志[6]。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7]。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8]，适于山[9]。用降我凶[10]，德嘉绩于朕邦[11]。今我民用荡析离居[12]，罔有定极[13]，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14]！肆上帝将复我高租之德[15]，乱越我家[16]。朕及笃敬[17]，恭承民命[18]，用永地于新邑[19]。肆予冲人[20]，非废厥谋[21]，吊由灵各[22]；非敢违卜，用宏兹贲[23]。

    2.「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24]，尚皆隐哉[25]！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26]。朕不肩好货[27]，敢恭生生[28]。鞠人谋人之保居[29]，叙钦[30]。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31]，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宝[32]，生生自庸[33]！式敷民德[34]，永肩一心[35]！」

【商书·高宗肜日】

　　1.高宗肜日[1]，越有雊雉[2]。祖己曰[3]：「惟先格王[4]，正厥事[5]。」乃训于王。

    2.曰：「惟天监下民[6]，典厥义[7]。降年有永有不永[8]，非天夭民[9]，民中绝命[10]。民有不若德[11]，不听罪[12]。天既孚命正厥德[13]，乃曰：『其如台[14]？』」 

    3.「呜呼！王司敬民[15]，罔非天胤[16]，典祀无丰于昵[17]！」 


【商书·西伯戡黎】

　　1.西伯既戡黎[1]，祖伊恐[2]，奔告于王。

    2.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3]。格人元龟[4]，罔敢知吉[5]。非先王不相我后人[6]，惟王淫戏用自绝[7]。故天弃我，不有康食[8]。不虞天性[9]，不迪率典[10]。今我民罔弗欲丧[11]，曰：『天曷不降威[12]？』大命不挚[13]，今王其如台[14]？」 

    3.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祖伊反曰[15]：「呜呼！乃罪多[16]，参在上[17]，乃能责命于天[18]？殷之即丧，指乃功[19]，不无戮于尔邦[20]！」


【商书·微子】

　　1.微子若曰[1]：「父师、少师[2]！殷其弗或乱正四方[3]。我祖厎遂陈于上[4]，我用沉酗于酒[5]，用乱败厥德于下[6]。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7]，卿士师师非度[8]。凡有罪辜[9]，乃罔恒获[10]，小民方兴[11]，相为敌雠[12]。今殷其沦丧[13]，若涉大水[14]，其无津涯[15]。殷遂丧，越至于今[16]！」 

    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17]？吾家耄逊于荒[18]？今尔无指告[19]，予颠隮[20]，若之何其[21]？」

    2.父师若曰：「王子[22]！天毒降灾荒殷邦[23]，方兴沉酗于酒[24]，乃罔畏畏[25]，咈其耈长旧有位人[26]。今殷民乃攘窃神祇之牺牷牲用以容[27]，将食无灾[28]，降监殷民[29]，用又雠敛[30]，召敌雠不怠[31]。罪合于一[32]，多瘠罔诏[33]。

    「商今其有灾[34]，我兴受其败[35]；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36]。诏王子出迪[37]。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38]，我乃颠隮[39]。自靖[40]！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遁[41]。」


【周书·牧誓】

    1.时甲子昧爽[1]，王朝至于商郊牧野[2]，乃誓。王左杖黄钺[3]，右秉白旄以麾[4]，曰：「逖矣[5]，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6]，司徒、司马、司空[7]，亚旅、师氏[8]，千夫长、百夫长[9]，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10]。称尔戈[11]，比尔干[12]，立尔矛[13]，予其誓[14]。」 

    2.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15]；牝鸡之晨，惟家之索[16]。』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17]，昏弃厥肆祀弗答[18]，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19]，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20]，是崇是长[21]，是信是使[22]，是以为大夫卿士[23]。俾暴虐于百姓[24]，以奸宄于商邑[25]。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26]。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27]，乃止齐焉[28]。夫子勖哉[29]！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30]，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31]，如虎如貔[32]，如熊如罴[33]，于商郊[34]。弗迓克奔以役西土[35]，勖哉夫子！尔所弗勖[36]，其于尔躬有戮[37]！」


【周书·洪范】

　　1.惟十有三祀[1]，王访于箕子[2]。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下民[3]，相协厥居[4]，我不知其彝伦攸叙[5]。」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6]，汩陈其五行[7]。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8]，彝伦攸斁[9]。鲧则殛死[10]，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11]，彝伦攸叙[12]。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13]，次三曰农用八政[14]，次四曰协用五纪[15]，次五曰建用皇极[16]，次六曰乂用三德[17]，次七曰明用稽疑[18]，次八曰念用庶征[19]，次九曰向用五福[20]，威用六极[21]。

    2.1「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1]，火曰炎上，木曰曲直[2]，金曰从革[3]，土爰稼穑[4]。润下作咸[5]，炎上作苦[6]，曲直作酸[7]，从革作辛[8]，稼穑作甘[9]。
    
    2.2「二、五事：一曰貌[1]，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2]，视曰明，听曰聪[3]，思曰睿[4]。恭作肃[5]，从作乂[6]，明作晢[7]，聪作谋[8]，睿作圣[9]。
    
    2.3「三、八政[1]：一曰食[2]，二曰货[3]，三曰祀[4]，四曰司空[5]，五曰司徒[6]，六曰司寇[7]，七曰宾[8]，八曰师[9]。
    
    2.4「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1]，五曰历数[2]。
   
    2.5「五、皇极，皇建其有极[1]。敛时五福[2]，用敷锡厥庶民[3]，惟时厥庶民于汝极[4]。锡汝保极[5]：凡厥庶民，无有淫朋[6]，人无有比德[7]，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8]，汝则念之[9]。不协于极，不罹于咎[10]，皇则受之[11]。而康而色[12]，曰：'予攸好德[13]。'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14]。无虐茕独而畏高明[15]，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16]，而邦其昌。凡厥正人[17]，既富方谷[18]，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19]，时人斯其辜[20]。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21]。无偏无陂[22]，遵王之义[23]；无有作好[24]，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25]；无党无偏，王道平平[26]；无反无侧[27]，王道正直。会其有极[28]，归其有极。曰[29]：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30]，于帝其训[31]。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2.6「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1]，三曰柔克[2]。平康正直[3]，强弗友刚克[4]，燮友柔克[5]。沉潜刚克[6]，高明柔克[7]。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8]。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9]。

    2.7「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1]，乃命卜筮[2]。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4]，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5]。立时人作卜筮[6]。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汝则有大疑[7]，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8]。吉。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9]，作外凶[10]。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2.8「八、庶征：曰雨，曰旸[1]，曰燠[2]，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3]，庶草蕃庑[4]。一极备[5]，凶；一极无[6]，凶。曰休征：曰肃，时雨若[7]；曰乂，时旸若；曰皙，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8]，恒雨若；曰僭[9]，恒燠若；曰豫[10]，恒燠若；曰急[11]，恒寒若;曰蒙[12]，恒风若。曰王省惟岁[13]，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14]，百谷用成[15]，乂用明，俊民用章[16]，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17]，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18]，星有好雨[19]。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20]。月之从星，则以风雨[21]。

    2.9「九、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1]，五曰考终命[2]。六极：一曰凶、短、折[3]，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4]，六曰弱[5]。」


【周书·金縢】

　　1.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1]。二公曰[2]：「我其为王穆卜[3]。」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4]？」公乃自以为功[5]，为三坛同墠[6]。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圭[7]，乃告太王、王季、文王[8]。

    史乃册[9]，祝曰：「惟尔元孙某[10]，遘厉虐疾[11]。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12]，以旦代某之身。予仁奢考能[13]，多材多艺[14]。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15]，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16]，敷佑四方[17]，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18]。四方之民罔不祗畏[19]。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20]，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21]，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圭归俟尔命[22]；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圭[23]。」 

    乃卜三龟，一习吉[24]。启籥见书[25]，乃并是吉。公曰：「体[26]！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27]，惟永终是图；兹攸俟[28]，能念予一人[29]。」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30]。

    2.武王既丧[31]，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32]，曰：「公将不利于孺子[33]。」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34]，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35]，则罪人斯得[36]。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37]。王亦未敢诮公[38]。

    3.秋[39]，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40]，禾尽偃[41]，大木斯拔[42]，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43]，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44]。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45]。对曰：「信[46]。噫[47]！公命我勿敢言。」

    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48]。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49]，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50]。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51]。岁则大熟。


【周书·大诰】

　　1.王若曰[1]：「猷[2]！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3]。弗吊[4]！天降割于我家[5]，不少延[6]。洪惟我幼冲人[7]，嗣无疆大历服[8]。弗造哲[9]，迪民康[10]，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11]？ 

    「已[12]！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13]。敷贲敷前人受命[14]，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15]，用宁王遗我大宝龟[16]，绍天明[17]。即命曰[18]：『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19]。殷小腆诞敢纪其叙[20]。天降威[21]，知我国有疵[22]，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23]，今蠢今翼[24]。日民献有十夫予翼[25]，以于敉宁、武图功[26]。我有大事，休[27]？』朕卜并吉。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28]，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29]。』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30]。越予小子考[31]，翼不可征[32]，王害不违卜[33]？』 

    「肆予冲人永思艰[34]，曰：呜呼！允蠢鳏寡[35]，哀哉！予造天役[36]，遗大投艰于朕身[37]。越予冲人不卬自恤[38]。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39]：『无毖于恤[40]，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41]！』「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42]。天休于宁王[43]，兴我小割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44]。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45]！」 

    2.王曰：「尔惟旧人[46]，尔丕克远省[47]，尔知宁王若勤哉[48]！天閟毖我成功所[49]，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50]。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51]：天棐忱辞[52]，其考我民[53]，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54]？天亦惟用勤毖我民[55]，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56]？」 

    王曰：「若昔朕其逝[57]，朕言艰日思[58]。若考作室，既厎法[59]，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60]？厥父菑[61]，厥子乃弗肯播[62]，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63]：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64]？若兄考[65]，乃有友伐厥子[66]，民养其劝弗救[67]？」 

    3.王曰：「呜呼！肆哉[68]，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69]，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70]，尔时罔敢易法[71]！矧今天降戾于周邦[72]？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73]，尔亦不知天命不易？ 

    「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74]，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75]，予曷其极卜[76]？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77]？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78]。天命不僭[79]，卜陈惟若兹[80]！」

【周书·康诰】

　　1.惟三月哉生魄[1]，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2]，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3]，士于周[4]。周公咸勤[5]，乃洪大诰治[6]。

    2.王若曰[1]：「孟侯[2]，朕其弟[3]，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4]，克明德慎罚[5]；不敢侮鳏寡，庸庸[6]，祗祗[7]，威威[8]，显民[9]，用肇造我区夏[10]，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11]。惟时怙冒[12]，闻于上帝，帝休[13]，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14]，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15]，惟时叙[16]，乃寡兄勖[17]。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18]。」 

    3.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1]，绍闻衣德言[2]。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3]，汝丕远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4]。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5]。宏于天[6]，若德裕乃身[7]，不废在王命[8]！」 

    王曰：「鸣呼！小子封，恫衆乃身[9]，敬哉！无畏棐忱[10]；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11]，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12]，懋不懋[13]。』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宏王应保殷民[14]，亦惟助王宅天命[15]，作新民[16]。」 

    4.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1]。人有小罪，非眚[2]，乃惟终自作不典[3]；式尔[4]，有厥罪小[5]，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6]；适尔，既道极厥辜[7]，时乃不可杀。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8]，乃大明服[9]，惟民其敕懋和[10]。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11]；若保赤子[12]，惟民其康乂。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13]，无或劓刵人。」

    王曰：「外事[14]，汝陈时臬司师[15]，兹殷罚有伦[16]。」又曰：「要囚[17]，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18]，丕蔽要囚[19]。」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20]。蔽殷彝[21]，用其义刑义杀[22]，勿庸以次汝封[23]。乃汝尽逊曰时叙[24]，惟曰未有逊事[25]。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26]。朕心朕德，惟乃知。

    「凡民自得罪[27]：寇攘奸宄[28]，杀越人于货[29]，睯不畏死[30]，罔弗憝[31]。」 

    王曰：「封，元恶大憝[32]，矧惟不孝不友[33]。子弗祗服厥父事[34]，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35]，乃疾厥子[36]；于弟弗念天显[37]，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38]，大不友于弟。惟吊兹[39]，不于我政人得罪[40]，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41]。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42]，刑兹无赦。

    「不率大戛[43]，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44]。乃别播敷造民[45]，大誉弗念弗庸，衆厥君[46]；时乃引恶[47]，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48]。

    「亦惟君惟长[49]，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50]；乃非德用乂。

    「汝亦罔不克敬典[51]，乃由裕民[52]，惟文王之敬忌[53]；乃裕民曰：『我惟有及[54]。』则予一人以怿[55]。」 

    5.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1]，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2]，用康乂民作求[3]。矧今民罔迪，不适[4]；不迪，则罔政在厥邦[5]。」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6]，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7]。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8]，迪屡未同[9]，爽惟天其罚殛我[10]，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11]？」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12]，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13]。丕则敏德[14]，用康乃心[15]，顾乃德，远乃猷[16]，裕乃以[17]；民宁，不汝瑕殄[18]。」 

    6.王曰：「鸣呼！肆！汝小子封[1]。惟命不于常[2]，汝念哉！无我殄享[3]，明乃服命[4]，高乃听[5]，用康乂民。」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6]，汝乃以殷民世享[7]。」


【周书·酒诰】

　　1.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1]。乃穆考文王[2]，肇国在西土[3]。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4]：『祀兹酒[5]。』惟天降命[6]，肇我民[7]，惟元祀[8]。天降威[9]，我民用大乱丧德[10]，亦罔非酒惟行[11]；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12]。

    「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13]，无彝酒[14]；越庶国[15]，饮惟祀，德将无醉[16]。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17]，厥心臧[18]。聪听祖考之彝训[19]，越小大德[20]！
 
    「小子惟一妹土[21]，嗣尔股肱[22]，纯其艺黍稷[23]，奔走事厥考厥长[24]。肇牵车牛[25]，远服贾用[26]，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27]，自洗腆[28]，致用酒[29]。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30]，其尔典听朕教[31]！尔大克羞耉惟君[32]，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33]，作稽中德[34]，尔尚克羞馈祀[35]。尔乃自介用逸[36]，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37]。兹亦惟天若元德[38]，永不忘在王家[39]。」
 
    2.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1]，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2]，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王曰：「封，我闻惟曰[3]：『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4]，经德秉哲[5]。自成汤咸至于帝乙[6]，成王畏相惟御事[7]，厥棐有恭[8]，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9]？越在外服[10]，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11]，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12]，尹人祗辟[13]。

    「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14]，酣[15]，身厥命[16]，罔显于民祗[17]，保越怨不易[18]。诞惟厥纵[19]，淫泆于非彝[20]，用燕丧威仪[21]，民罔不衋伤心[22]。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23]。厥心疾很[24]，不克畏死[25]。辜在商邑[26]，越殷国灭，无罹[27]。弗惟德馨香祀[28]，登闻于天[29]；诞惟民怨[30]，庶群自酒[31]，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32]，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33]。』」
 
    3.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1]。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2]，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3]！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4]，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5]、越献臣百宗工[6]，矧惟尔事[7]、服休服采[8]，矧惟若畴[9]，圻父薄违[10]、农父若保[11]、宏父定辟[12]：『矧汝刚制于酒[13]！』
 
    「厥或诰曰[14]：『群饮。』汝勿佚[15]，尽执拘以归于周[16]，予其杀[17]。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18]，乃湎于酒，勿庸杀之[19]，姑惟教之[20]。有斯明享[21]，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22]，乃事时同于杀[23]。」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24]，勿辩乃司民湎于酒[25]

【周书·梓材】

　　1.王曰[1]：「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2]，以厥臣达王惟邦君[3]，汝若恒[4]。

    「越曰我有师师[5]、司徒、司马、司空[6]、尹旅[7]。曰：『予罔厉杀人[8]。』亦厥君先敬劳[9]，肆徂厥敬劳[10]！
 
    「肆往，奸宄、杀人、历人[11]，宥[12]；肆亦见厥君事[13]、戕败人[14]，宥。「王启监[15]，厥乱为民[16]。曰[17]：『无胥戕[18]，无胥虐，至于敬寡[19]，至于属妇[20]，合由以容[21]。』王其效邦君越御事[22]，厥命曷以[23]？『引养引恬[24]。』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25]！
 
    2.「惟曰：若稽田[26]，既勤敷菑[27]，惟其陈修[28]，为厥疆畎[29]。若作室家，既勤垣墉[30]，惟其涂墍茨[31]。若作梓材[32]，既勤朴斲[33]，惟其涂丹飕[34]。

    「今王惟曰[35]：先王既勤用明德[36]，怀为夹[37]，庶邦享作[38]」兄弟方来[39]。亦既用明德，后式典集[40]，庶邦丕享[41]。

    「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42]，和怿先后迷民[43]，用怿先王受命[44]。已！若兹监[45]，惟曰欲至于万年[46]，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47]。」


【周书·召诰】

　　1.惟二月既望[1]，越六日乙未[2]，王朝步自周[3]，则至于丰[4]。

    惟太保先周公相宅[5]。越若来三月[6]，惟丙午胐[7]。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8]。厥既得卜[9]，则经营[10]。越三日庚戌[11]，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12]。越五日甲寅[13]，位成[14]。

    若翼日乙卯[15]，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16]。越三日丁巳[17]，用牲于郊[18]，牛二。越翼日戊午[19]，乃社于新邑[20]，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21]，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22]。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23]。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挂[24]，乃复入锡周公[25]。曰[26]：「拜手稽首旅王[27]，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28]。

    2.「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1]，兹大国殷之命[2]。惟王受命[3]，无疆惟休[4]，亦无疆惟恤[5]。呜呼！易其奈何弗敬[6]？ 

    「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7]，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8]，兹服厥命[9]。厥终[10]，智藏瘝在[11]。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12]，以哀吁天[13]，徂厥亡[14]，出执[15]。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16]。王其疾敬德[17]！

    「相古先民有夏[18]，天迪从子保[19]；面稽天若[20]，今时既坠厥命[21]。今相有殷，天迪格保[22]；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冲子嗣[23]，则无遗寿耉[24]，曰其稽我古人之德[25]，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26]！ 

    3.「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1]。今休[2]：王不敢后[3]，用顾畏于民碞[4]；王来绍上帝[5]，自服于土中[6]。

    「旦曰[7]：『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8]，毖祀于上下[9]，其自时中乂[10]；王厥有成命治民[11]。』今休：王先服殷御事[12]，比介于我有周御事[13]，节性惟日其迈[14]。

    4.「王敬作所[1]，不可不敬德。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2]，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3]：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4]；我不敢知曰：不其延[5]。惟不敬厥德[6]，乃早坠厥命。

    「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今王嗣受厥命[7]，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8]。

    「王乃初服[9]。呜呼！若生子[10]，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11]。今天其命哲[12]，命吉凶，命历年[13]；知今我初服[14]，宅新邑[15]。肆惟王其疾敬德[16]！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17]，亦敢殄戮用乂民[18]，若有功[19]。其惟王位在德元[20]，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21]，越王显[22]。上下勤恤[23]，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24]，式勿替有殷历年[25]，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26]。」 

    5.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越友民[1]，保受王威命明德[2]。王末有成命[3]，王亦显[4]。我非敢勤[5]，惟恭奉币[6]，用供王能祈天永命[7]。」


【周书·洛诰】

　　1.周公拜手稽首曰[1]，「朕复子明辟[2]。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3]，予乃胤保大相东土[4]，其基作民明辟[5]。

    「予惟乙卯[6]，朝至于洛师[7]。我卜河朔黎水[8]，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9]，惟洛食[10]；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11]。」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12]，来相宅，其作周匹[13]，休！公既定宅，伻来[14]，来，视予卜[15]，休恒吉[16]。我二人共贞[17]。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18]！篙手稽首诲言[19]。」
 
    2.周公曰：「王，肇称殷礼[1]，祀于新邑，咸秩无文[2]。予齐百工[3]，伻从王于周[4]，予惟曰[5]：『庶有事[6]。』今王即命曰[7]：『记功，宗以功作元祀[8]。』惟命曰[9]：『汝受命笃弼[10]，丕视功载[11]，乃汝其悉自教工
[12]。』
 
    「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13]！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14]，弗其绝。厥若彝及抚事如予[15]，惟以在周工往新邑[16]。伻向即有僚[17]，明作有功[18]，惇大成裕[19]，汝永有辞[20]。」 

    公曰：「已[21]！汝惟冲子，惟终[22]。汝其敬识百辟享[23]，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24]。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25]。乃惟孺子颁[26]，朕不暇听。

    「朕教汝于棐民彝[27]，汝乃是不蘉[28]，乃时惟不永哉[29]！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30]，不敢废乃命[31]。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32]！顾裕我民[33]，无远用戾[34]。」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35]。公称丕显德[36]，以予小子扬文武烈[37]，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38]，居师[39]；惇宗将礼[40]，称秩元祀[41]，咸秩无文[42]。惟公德明光于上下[43]，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44]，迓衡不迷[45]。文武勤教[46]，予冲子夙夜毖祀[47]。」
 
    王曰：「公功棐迪[48]，笃罔不若时[49]。」
 
    3.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1]，命公后[2]。四方迪乱未定[3]，于宗礼亦未克敉[4]，公功迪将[5]，其后监我士师工[6]，诞保文武受民[7]，乱为四辅[8]。」
 
    王曰：「公定[9]，予往已[10]。公功肃将祗欢[11]，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12]，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13]。」
 
    4.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1]，朕恭[2]。孺子来相宅[3]，其大伾典殷献民[4]，乱为四方新辟[5]，作周恭先[6]。曰[7]：『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8]，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9]，答其师[10]，作周孚先[11]。』考朕昭子刑[12]，乃单文祖德[13]。

    「伻来毖殷[14]，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15]。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16]。』予不敢宿[17]，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18]，无有遘自疾[19]，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20]。』『王伻殷乃承叙万年[21]，其永观朕子怀德[22]。』」
 
    5.戊辰[1]，王在新邑烝[2]，祭岁[3]，文王骍牛一[4]，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5]，惟告周公其后[6]。王宾杀禋咸格[7]，王入太室[8]，祼[9]。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10]，在十有二月[11]。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12]，惟七年[13]。


【周书·多士】

　　1.惟三月[1]，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2]。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3]，大降丧于殷[4]。我有周佑命[5]，将天明威[6]，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7]。肆尔多士[8]！非我小国敢弋殷命[9]。惟天不畀允罔固乱[10]，弼我[11]，我其敢求位[12]？惟帝不畀[13]，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14]。」
 
    「我闻曰：『上帝引逸[15]。』有夏不适逸[16]，则惟帝降格[17]，向于时夏[18]。弗克庸帝[19]，大淫泆有辞[20]。惟时天罔念闻[21]，厥惟废元命[22]，降致罚[23]；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24]。」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25]。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26]，殷王亦罔敢失帝[27]，罔不配天其泽[28]。在今后嗣王[29]，诞罔显于天[30]，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31]？诞淫厥泆[32]，罔顾于天显民祗[33]，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34]。」 

    「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35]。」
 
    2.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36]，有命曰：『割殷[37]，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適[38]，惟尔王家我適。予其曰惟尔洪无度[39]，我不尔动，自乃邑[40]。予亦念天[41]，即于殷大戾[42]，肆不正[43]。」
 
    王曰：「猷[44]！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45]，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46]，时惟天命[47]。无违，朕不敢有后[48]，无我怨。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49]，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50]，有服在百僚[51]。』予一人惟听用德[52]；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53]，予惟率肆矜尔[54]。非予罪，时惟天命。」 

    3.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55]，予大降尔四国民命[56]。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57]，比事臣我宗多逊[58]。」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59]，予惟时命有申[60]。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61]，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62]。」
 
    「尔乃尚有尔土[63]，尔乃尚宁干止[64]。尔克敬，天惟畀矜尔[65]；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66]，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今尔惟时宅尔邑[67]，继尔居[68]；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69]。尔小子乃兴，从尔迁[70]。」
 
    王曰：「又曰时予[71]，乃或言尔攸居[72]。」

【周书·无逸】

　　1.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1]。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2]，则知小人之依[3]。相小人[4]，厥父母勤劳稼穑[5]，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6]。既诞[7]，否则侮厥父母曰[8]：『昔之人无闻知[9]。』」
 
    2.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1]，严恭寅畏[2]，天命自度[3]，治民祗惧[4]，不敢荒宁[5]。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6]。

    「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7]，爰暨小人[8]。作其即位[9]，乃或亮阴[10]，三年不言[11]。其惟不言，言乃雍[12]。不敢荒宁，嘉靖殷邦[13]。至于小大[14]，无时或怨[15]。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

    「其在祖甲[16]，不义惟王，旧为小人[17]。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18]，不敢侮鳏寡[19]。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自时厥后[20]，立王生则逸，生则逸[21]，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22]。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23]。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24]。文王卑服[25]，即康功田功[26]。徽柔懿恭[27]，怀保小民[28]，惠鲜鳏寡[29]。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30]，用咸和万民[31]。文王不敢盘于游田[32]，以庶邦惟正之供[33]。文王受命惟中身[34]，厥享国五十年[35]。」
 
    3.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1]，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2]：『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3]，时人丕则有愆[4]。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5]！」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6]，胥保惠[7]，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8]。』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9]，至于小大[10]。民否则厥心违怨[11]，否则厥口诅祝[12]。」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13]。厥或告之曰[14]：『小人怨汝詈汝[15]。』则皇自敬德[16]。厥愆[17]，曰：『朕之愆允若时18]。』不啻不敢含怒[19]。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20]，不宽绰厥心[21]，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22]，是丛于厥身[23]。」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24]！」

【周书·君奭】

　　1.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1]，殷既坠厥命[2]，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3]。若天棐忱[4]，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呜呼！君已曰[5]：『时我[6]，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7]，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8]；罔尤违[9]，惟人。在我后嗣子孙[10]，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11]，不知天命不易[12]，天难谌[13]，乃其坠命[14]，弗克经历[15]。嗣前人，恭明德，在今。』 

    「予小子旦非克有正[16]，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17]。又曰[18]：『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19]，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20]。」
 
    2.公曰：「君?！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1]，格于皇天[2]。在太甲[3]，时则有若保衡[4]。在太戊[5]，时则有若伊陟、臣扈[6]，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7]。在祖乙[8]，时则有若巫贤[9]。在武丁[10]，时则有若甘盘[11]。
 
    「率惟兹有陈[12]，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13]，多历年所[14]。天惟纯佑命[15]，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16]，小臣屏侯甸[17]，矧咸奔走[18]。惟兹惟德称[19]，用乂厥辟[20]，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21]。」 

    公曰：「君?！天寿平格[22]，保乂有殷，有殷嗣[23]，天灭威[24]。今汝永念，则有固命[25]，厥乱明我新造邦[26]。」
 
    3.公曰：「君?！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1]，其集大命于厥躬[2]？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3]；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天，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4]。

    「又曰[5]：无能往来[6]，兹迪彝教[7]，文王蔑德降于国人[8]。亦惟纯佑秉德[9]，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10]，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11]。后暨武王诞将天威[12]，咸刘厥敌[13]。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14]，丕单称德[15]。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其济[16]。小子同未在位[17]，诞无我责收[18]，罔勖不及[19]。耉造德不降我则[20]，鸣鸟不闻[21]，矧曰其有能格[22]？」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23]！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24]。」
 
    4.公曰：「前人敷乃心[1]，乃悉命汝[2]，作汝民极[3]。曰：『汝明勖偶王[4]，在亶乘兹大命[5]，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6]！』」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7]。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8]，肆念我天威[9]。予不允惟若兹诰[10]，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11]？』言曰[12]：『在时二人。』天休兹至[13]，惟时二人弗戡[14]。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15]，在让后人于丕时[16]。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17]？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18]，海隅出日，罔不率俾[19]。」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20]，予惟用闵于天越民[21]。」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22]，惟其终。祗若兹[23]，往敬用治[24]！」

【周书·多方】

　　1.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1]。

    周公曰：「王若曰[2]：猷[3]！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4]。我惟大降尔命[5]，尔罔不知。洪惟图天之命[6]，弗永寅念于祀[7]，惟帝降格于夏[8]。有夏诞厥逸[9]，不肯慼言于民[10]，乃大淫昏[11]，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12]，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13]，不克开于民之丽[14]，乃大降罚[15]，崇乱有夏[16]。因甲于内乱[17]，不克灵承于旅[18]。罔丕惟进之恭[19]，洪舒于民[20]。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21]，劓割夏邑[22]。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23]，刑殄有夏[24]。

    「惟天不畀纯[25]，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26]；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27]，乃肴惟虐于民[28]，至于百为，大不克开[29]。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30]，代夏作民主。

    「慎厥丽，乃劝[31]；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32]，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33]，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

    「今至于尔辟[34]，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35]，呜呼！」 

    2.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1]，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2]，图天之命屑有辞[3]。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4]，天降时丧，有邦间之[5]。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6]，天惟降时丧。

    「惟圣罔念作狂[7]，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8]，诞作民主[9]，罔可念听。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10]，开厥顾天[11]。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12]，克堪用德，惟典神天[13]。天惟式教我用休[14]，简畀殷命[15]，尹尔多方。

    「今我曷敢多诰[16]？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17]，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18]？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19]？今尔尚宅尔宅[20]，畋尔田[21]，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22]？
 
    「尔乃迪屡不静[23]，尔心未爱[24]。尔乃不大宅天命[25]，尔乃屑播天命[26]，尔乃自不典[27]，图忱于正[28]。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29]，至于再，至于三[30]。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31]！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32]！」
 
    3.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1]。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2]，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3]，尔罔不克臬[4]。

    「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5]，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6]，亦则以穆穆在乃位[7]，克阅于乃邑谋介[8]。

    「尔乃自时洛邑[9]，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10]，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11]。迪简在王庭[12]，尚尔事[13]，有服在大僚[14]。」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15]，尔亦则惟不克享[17]，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18]，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19]，我则致天之罚[20]，离逖尔土[21]。」
 
    王曰：「我不惟多诰[22]，我惟祗告尔命。」
 
    又曰：「时惟尔初[23]，不克敬于和[24]，则无我怨。」

【周书·立政】

    1.周公若曰：「拜手稽首[1]，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2]：「王左右常伯[3]、常任[4]、准人[5]、缀衣[6]、虎贲[7]。」
 
    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8]！古之人迪惟有夏[9]，乃有室大竞[10]，吁俊尊上帝迪[11]，知忱恂于九德之行[12]。乃敢告教厥后曰[13]：『拜手稽首后矣[14]！』曰：『宅乃事[15]，宅乃牧[16]，宅乃准[17]，兹惟后矣。谋面[18]，用丕训德[19]，则乃宅人[20]，兹乃三宅无义民[21]。』
 
    「桀德[22]，惟乃弗作往任[23]，是惟暴德[24]。罔后[25]。

    「亦越成汤陟[26]，丕釐上帝之耿命[27]，乃用三有宅[28]，克即宅[29]，曰三有俊[30]，克即俊。严惟丕式[31]，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32]，用协于厥邑[33]，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34]。

    「呜呼！其在受德[35]，暋为羞刑暴德之人[36]，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37]，同于厥政。帝钦罚之[38]，乃伻我有夏[39]，式商受命[40]，奄甸万姓[41]。

    2.「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1]，灼见三有俊心[2]，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3]。立政[4]：任人、准夫、牧作三事[5]；虎贲、缀衣、趣马[6]、小尹[7]、左右携仆[8]、百司庶府[9]；大都小伯[10]、艺人[11]、表臣百司[12]；太史[13]、尹伯[14]、庶常吉士[15]；司徒、司马、司空[16]、亚旅[17]；夷、微、卢烝[18]；三亳阪尹[19]。

    「文王惟克厥宅心[20]，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21]。以克俊有德[22]。文王罔攸兼于庶言[23]；庶狱庶慎[24]，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25]；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26]。亦越武王，率惟牧功[27]，不敢替厥义德[28]，率惟谋从容德[29]，以并受此丕丕基[30]。」
 
    3.「呜呼！孺子王矣[1]！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2]、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3]，丕乃俾乱[4]。相我受民[5]，和我庶狱庶慎[6]，时则勿有间之[7]。自一话一言[8]，我则末惟成德之彦[9]，以乂我受民。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10]。继自今文子文孙[11]，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12]。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13]，兹乃俾乂[14]，国则罔有[15]。立政用憸人[16]，不训于德[17]，是罔显在厥世[18]。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19]。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20]。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21]，方行天下[22]，至于海表[23]，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24]，以扬武王之大烈[25]。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26]。」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27]，以长我王国[28]。兹式有慎[29]，以列用中罚[30]。」

【周书·顾命】

　　1.惟四月，哉生魄[1]，王不怿[2]。甲子，王乃洮頮水[3]。相被冕服[4]，凭玉几[5]。乃同[6]，召太保?[7]、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8]、虎臣[9]、百尹[10]、御事[11]。

    王曰：「呜呼！疾大渐[12]，惟几[13]，病日臻。既弥留[14]，恐不获誓言嗣[15]，兹予审训命汝[16]。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17]，奠丽陈教[18]，则肄肄不违[19]，用克达殷集大命[20]。

    「在后之侗[21]，敬迓天威[22]，嗣守文、武大训[23]，无敢昏逾[24]。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25]。尔尚明时朕言[26]，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27]，柔远能迩[28]，安劝大小庶邦[29]。思夫人自乱于威仪[30]，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兹[31]！」

    既受命，还[32]，出缀衣于庭[33]。越翼日乙丑[34]，王崩[35]。

    2.1 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1]，以二干戈[2]、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3]。延入翼室[4]，恤宅宗[5]。丁卯，命作册度[6]。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7]。

    狄设黼扆、缀衣[8]。牖间南向[9]，敷重篾席[10]，黼纯[11]，华玉[12]，仍几[13]。西序东向[14]，敷重厎席[15]，缀纯[16]，文贝[17]，仍几。东序西向[18]，敷重丰席[19]，画纯[20]，雕玉，仍几。西夹南向[21]，敷重笋席[22]，玄纷纯[23]，漆，仍几。

    越玉五重[24]，陈室[25]，赤刀[26]，大训[27]，弘璧[28]，琬琰[29]，在西序。大玉[30]、夷玉[31]、天球[32]、河图[33]，在东序。胤之舞衣[34]、大贝、?鼓[35]，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36]，在东房。

    大辂在宾阶面[37]，缀辂在阼阶面[38]，先辂在左塾之前[39]，次辂在右塾之前[40]。

    2.2 二人雀弁[1]，执惠[2]，立于毕门之内[3]。四人綦弁[4]，执戈上刃[5]，夹两阶戺[6]。一人冕[7]，执刘[8]，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9]，立于西堂。人冕，执戣[10]，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11]，立于西垂[12]。一人冕，执锐[13]，立于侧阶[14]。

    2.3 王麻冕黼裳[1]，由宾阶隮[2]。卿士邦君麻冕蚁裳[3]，入即位[4]。太保、太史、太宗旨麻冕彤裳[5]。太保承介圭[6]，上宗奉同瑁[7]，由阼阶隮[8]。太史秉书[9]，由宾阶隮，御王册命[10]。曰：「皇后凭玉几[11]，道扬末命[12]，命汝嗣训[13]，临君周邦[14]，率循大卞[15]，燮和天下[16]，用答扬文、武之光训[17]。」王再拜，兴[18]，答曰：「眇眇予末小子[19]，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20]！」 

    乃受同瑁[21]，王三宿[22]，三祭[23]，三咤[24]。上宗曰：「飨[25]！」太保受同[26]，降，盥[27]，以异同秉璋以酢[28]。授宗人同[29]，拜[30]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31]，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32]，收[33]。诸侯出庙门俟[34]。

    3.王出[1]，在应门之内[2]，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3]，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4]，皆布乘黄朱[5]。宾称奉圭兼币[6]，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7]。」皆再拜稽首。王义嗣[8]，德答拜[9]。

    太保暨芮伯咸进[10]，相揖[11]。皆再拜稽首[12]。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13]，克恤西土[14]。惟新陟王毕协赏罚[15]，戡定厥功[16]，用敷遗后人休[17]。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18]，无坏我高祖寡命[19]！」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20]！惟予一人钊报诰[21]，昔君文武丕平[22]，富不务咎[23]，厎至齐信[24]，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25]，用端命于上帝[26]。

    「皇天用训厥道[27]，付畀四方[28]。乃命建侯树屏[29]，在我后之人[30]。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31]，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32]。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33]，无遗鞠子羞[34]！」 

   群公既皆听命[35]，相揖，趋出。王释冕[36]，反[37]，丧服[38]。

【周书·吕刑】

　　1.1 惟吕命[1]，王享国百年[2]，耄[3]，荒度作刑[4]，以诘四方[5]。

    1.2 王曰：「若古有训[1]，蚩尤惟始作乱[2]，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3]，鸱义奸宄[4]，夺攘矫虔[5]。苗民弗用灵[6]，制以刑[7]，惟作五虐之刑曰法[8]。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9]。越兹丽刑并制[10]，罔差有辞[11]。

    「民兴胥渐[12]，泯泯棼棼[13]，罔中于信[14]，以覆诅盟[15]。虐威庶戮[16]，方告无辜于上[17]。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18]，刑发闻惟腥[19]。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20]，报虐以威[21]，遏绝苗民[22]，无世在下[23]，乃命重黎[24]，绝地天通[25]，罔有降格[26]。群后之逮在下[27]，明明棐常[28]，鳏寡无盖[29]。

    「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30]。德威惟畏，德明惟明[31]。乃命三后[32]，恤功于民[33]。伯夷降典[34]，折民惟刑[35]；禹平水土，主名山川[36]；稷降播种[37]，农殖嘉谷[38]。三后成功，惟殷于民[39]。士制百姓于刑之中[40]，以教祗德。

    「穆穆在上[41]，明明在下[42]，灼于四方[43]，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44]。典狱非讫于威[45]，惟讫于富[46]。敬忌，罔有择言在身[47]。惟克天德[48]，自作元命[49]，配享在下。」
 
    1.3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1]，非尔惟作天牧[2]？今尔何监[3]？非时伯夷播刑之迪[4]？其今尔何惩[5]？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6]，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7]；惟时庶威夺货[8]，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9]，降咎于苗[10]，苗民无辞于罚[11]，乃绝厥世。」
 
    1.4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1]。今尔罔不由慰曰勤[2]，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3]，俾我一日[4]，非终惟终[5]，在人。尔尚敬逆天命[6]，以奉我一人[7]！虽畏勿畏，虽休勿休[8]，惟敬五刑，以成三德[9]。一人有庆[10]，兆民赖之[11]，其宁惟永[12]。」 

    2.王曰：「吁！来，有邦有土[1]，告尔祥刑[3]，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3]，非及[4]？
 
    「两造具备[5]，师听五辞[6]；五辞简孚[7]，正于五刑[8]；五刑不简，正于五罚[9]；五罚不服，正于五过[10]。五过之疵[11]：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12]。其罪惟均[13]，其审克之[14]！ 
 
    「五刑之疑有赦[15]，五罪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16]，惟貌有稽[17]。无简不听，具严天威。

    「墨辟疑赦[18]，其罚百锾[19]，阅实其罪[20]。劓辟疑赦，其罚惟倍[21]，阅实其罪。剕辟疑赦[22]，其罚倍差[23]，阅实其罪。宫辟疑赦[24]，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25]，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26]，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上下比罪[27]，无僭乱辞[28]，勿用不行[29]，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30]，下服；下刑适重，上服[31]。轻重诸罚有权[32]。刑罚世轻世重[33]，惟齐非齐[34]，有伦有要[35]。

    「罚惩非死，人极于病[36]。非佞折狱[37]，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38]，非从惟从。哀敬折狱[39]，明启刑书胥占[40]，咸庶中正[41]。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42],其刑上备[43]，有并两刑[44]。」
 
    3.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1]，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2]，作配在下[3]。明清于单辞[4]，民之乱[5]，罔不中听狱之两辞[6]，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7]！狱货非宝[8]，惟府辜功[9]，报以庶尤[10]。永畏惟罚[11]，非天不中[12]，惟人在命[13]。天罚不极[14]，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15]。」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16]，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17]，无疆之辞[18]，属于五极[19]，咸中有庆[20]。受王嘉师[21]，监于兹祥刑[22]！」

【周书·文侯之命】

　　1.王若曰[1]：「父义和[2]！丕显文、武，克慎明德[3]，昭升于上[4]，敷闻在下[5]，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6]。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7]，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8]，肆先祖怀在位[9]。

    「呜呼！闵予小子嗣[10]，造天丕愆[11]。殄资泽于下民[12]，侵戎我国家纯[13]。即我御事[14]，罔或耆寿俊在厥服[15]，予则罔克[16]。曰[17]：『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18]！』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19]。

    「父义和！汝克绍乃显祖[20]，汝肇刑文、武[21]，用会绍乃辟[22]，追孝于前文人[23]。汝多修[24]，扞我于艰[25]，若汝，予嘉。」
 
    2.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26]，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27]；彤弓一[28]，彤矢百；卢弓一[29]，卢矢百；马四匹。

    「父往哉！柔远能迩[30]，惠康小民[31]，无荒宁[32]，简恤尔都[33]，用成尔显德。」

【周书·费誓】

　　1.公曰[1]：「嗟！人无哗[2]，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3]。善敹乃甲胄[4]，敿乃干[5]，无敢不吊[6]！垢乃弓矢，锻乃戈矛[7]，砺乃锋刃[8]，无敢不善！ 

    「今惟淫舍牿牛马[9]，杜乃擭[10]，敜乃阱[11],无敢伤牿[12]。牿之伤，汝则有常刑[13]！
 
    2.「马牛其风[14]，臣妾逋逃[15]，勿敢越逐[16]，祗复之[17]，我商赉汝[18]。乃越逐不复[19]，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20]，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3.「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21]，无敢不逮[22]；汝则有大刑[23]！鲁人三郊三遂[24]，峙乃桢干[25]。甲戌，我惟筑[26]，无敢不供，汝则有无馀刑[27]，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28]，无敢不多[29]；汝则有大刑[30]！」

【周书·秦誓】

　　1.公曰[1]：「嗟！我士[2]，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3]。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4]，是多盘[5]。』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6]，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7]，若弗云来[8]。

    「惟古之谋人[9]，则曰『未就予忌[10]』；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11]。虽则云然[12]，尚猷询兹黄发[13]，则罔所愆[14]。」 

    2.「番番良士[1]，旅力既愆[2]，我尚有之[3]。仡仡勇夫[4]，射御不违[5]，我尚不欲[6]。惟截截善谝言[7]，俾君子易辞[8]，我皇多有之[9]！
 
    「昧昧我思之[10]，如有一介臣[11]，断断猗无他技[12]，其心休休焉[13]，其如有容[14]。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15]，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16]。是能容之[17]，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18]！
 
    「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19]。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20]。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21]！

    「邦之杌陧[22]，曰由一人[23]；邦之荣怀[24]，亦尚一人之庆[25]。」


附录 伪古文尚书

【虞夏书·大禹谟】

　　1.曰若稽古[1]。大禹曰文命[2]，敷于四海[3]，祗承于帝。曰：「后克艰
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4]，黎民敏德[5]。」

    帝曰：「俞[6]！允若兹，嘉
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 
惟帝时克。」 

    益曰[7]：「都[8]！帝德广运[9]，乃圣乃神，乃武乃文[10]；皇天眷命，奄有四海[11]，为天下君。」 

    禹曰：「惠迪吉[12]，从逆凶，惟影响。」
 
    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13]，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14]。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15]。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禹曰：「於[16]！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17]，九叙惟歌[18]。戒之用休，董之用威[19]，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帝曰：「俞！地平天成[20]，六府三事允治[21]，万世永赖，时乃功。」
 
    2.帝曰：「格汝禹[22]！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23]，耄期倦于勤[24]。汝惟不怠，总朕师。」 

    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25]，德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26]。惟帝念功！」
 
    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27]，汝作士[28]，明于五刑[29]，以弼五教[30]，期于予治[31]。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32]。时乃功，懋哉[33]！」
 
    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34]；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帝曰：「来，禹！洚水儆予[35]，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36]，惟汝贤。汝惟不矜[37]，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38]，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39]，汝终陟元后[40]。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41]。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42]。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43]，朕言不再。」
 
    禹曰：「枚卜功臣[44]，惟吉之从。」 

    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45]，昆命于元龟[46]。朕志先定，询谋佥同[47]，鬼神其依，龟筮协从[48]，卜不习吉[49]。」
 
    禹拜稽首，固辞。

    帝曰：「毋！惟汝谐。」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50]，率百官若帝之初。

    3.帝曰：「咨禹[51]！惟时有苗弗率[52]，汝徂征[53]！」 

    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54]，咸听众命！蠢兹有苗[55]，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罚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56]：「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57]，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58]，于父母，负罪引慝[59]；祗载见瞽瞍[60]，夔夔斋慄[61]。瞽亦允若[62]。至诚感神，矧兹有苗[63]？」

    禹拜昌言曰：「俞！」

    班师振旅[64]，帝乃诞敷文德[65]，舞干羽于两阶[66]。七旬，有苗格[67]。

【虞夏书·五子之歌】

　　1.太康尸位[1]，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2]，畋于有洛之表[3]，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4]，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5]，徯于洛之汭[6]。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2.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7]。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8]；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3.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9]，外作禽荒[10]，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11]。」
 
    4.其三曰：「惟彼陶唐[12]，有此冀方[13]。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14]。」 

    5.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15]，贻厥子孙。关石和钧[16]，王府则有。荒坠厥绪，复宗绝祀。」

    6.其五曰：「呜呼易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17]？郁陶乎予心[18]，颜厚有忸怩[19]。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虞夏书·胤征】

　　1.惟仲康肇位四海[1]，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2]，酒荒于厥邑[3]。胤后承王命徂征。

    2.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4]。先王克谨天戒[5]，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6]。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7]，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8]，邦有常刑。

    「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沉乱于酒，畔官离次[9]，俶扰天纪[10]，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11]，辰弗集于房[12]。瞽奏鼓[13]，啬夫驰[14]，庶人走。羲和尸厥官[15]，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16]。《政典》曰[17]：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3.「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18]。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19]！火炎昆冈[20]，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21]，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22]。

    「呜呼！威克厥爱允济[23]；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24]！」

【商书·仲虺之诰】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

　　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听闻。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商书·汤诰】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

　　「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玄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僣，贲若草木，兆民允殖。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商书·伊训】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緫己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商书·太甲上】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

　　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商书·太甲中】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商书·太甲下】

　　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商书·咸有一德】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曰：

　　「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商书·说命上】

　　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惟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商书·说命中】

　　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予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商书·说命下第十四】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麹糵；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斅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

　　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

　　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


【周书·泰誓上】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周书·泰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群后以师毕会。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监惟不远，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我武维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勖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周书·泰誓下】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斫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仇。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周书·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王若曰：「呜呼，群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途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周书·旅獒】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厎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德，西夷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周书·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宽，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弘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周书·蔡仲之命】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祇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周书·周官】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群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冠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庞。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周书·君陈】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

　　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周书·毕命】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釐东郊。

　　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历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惟公懋德，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德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德允修。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厎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周书·君牙】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正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弘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周书·冏命】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祇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缪，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群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祇厥辟，惟予汝辜。」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彝宪。」



